於是,他一個人就占了一整個空曠的房間,四張光板床任他選。
他倒也不客氣,挑了個靠窗的下鋪,把自己的帆布包和那包珍貴的「猴票」小心放好,又拿出洗漱用品,準備去公共浴房簡單衝個澡,洗去一天的疲憊和風塵。
還沒走到浴房門口。
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嘹亮卻明顯有些跑調的歌聲。
用的是某種北方民歌的調子,歌詞聽不真切,但那股子酣暢淋漓、旁若無人的勁兒是隔著門都能感受到。
緊接著,一個帶著明顯廣味普通話的聲音響起,語氣裡滿是調侃:「喂,大山啊!你這唱的是你們家鄉的信天遊」還是爬山調」啊?調子都跑到汾河灣去啦!」
是陳果開的聲音。
許成軍白天打過照麵,知道這位來自廣東的作家性格開朗。
看來裡麵那位引吭高歌的,就是平時在班裡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靦腆的河北作家甄小衫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沒想到這位老兄一到浴室,就解放了天性,成了歌唱家。
許成軍覺得有趣,推門走了進去。
浴房裡熱氣氤盒,燈光不算明亮,水管子嘩嘩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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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陳果開正在一個噴頭下衝著頭髮,而隔壁那個噴頭下,甄小衫閉著眼,仰著頭,水流順著臉頰淌下,他正無比投入地繼續著他的「個人演唱會」,對陳果開的調侃充耳不聞。
陳果開看見許成軍進來,抹了把臉上的水,笑著用他那口標誌性的廣普招呼:「成軍來啦?快聽聽,咱們大山兄的浴室獨唱會,門票免費,就是有點費耳朵!」
許成軍也笑了,一邊找空位放東西,一邊接話:「這是原生態藝術,得用心聽。」
甄小衫這才像是剛發現來了人,歌聲戛然而止。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臉上也不知是熱水蒸的還是羞的,紅撲撲的,衝許成軍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趕緊加快速度衝洗,似乎想趕緊結束這「社死」現場。
許成軍剛打開水龍頭,熱水淋下來,舒服地嘆了口氣。
這時,旁邊的陳果開忽然清了清嗓子。
然後,在嘩嘩的水聲和氤氳的熱氣中,一段發音卻讓北方人有點摸不著頭腦的歌聲響了起來,用的是粵語:「浪奔~~浪流~~
萬裡滔滔江水永不休~
淘儘了~~世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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