擠在普通觀禮的人群裡,驗過旁聽證,也湧入了禮堂。
禮堂內部高大莊嚴,屋頂垂下明晃晃的燈盞,將紅色的幕布和「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頒獎大會」的橫幅照得一片輝煌。
前幾排是獲獎作家、評委和重要嘉賓的席位,後麵及樓上是觀禮席。
空氣中瀰漫著油墨、木材和一種興奮期待的特殊氣息。
許成軍在獲獎席找了個靠後、不太起眼的位置坐下。
身邊是講習所的其他學員,大家都在興奮地指認著前排那些以往隻能在報刊上見到名字的人物:「看!那是劉芯武!」
「那邊,穿著灰色外套的,是不是張婕?」
「茹誌娟在那兒!跟丁靈說話呢!」
許成軍安靜地看著。
他看到白髮蒼蒼的老作家們正襟危坐,神情欣慰而感慨。
看到中年一代的獲獎者們,儘管努力保持著鎮定,但眼角眉梢仍流露出壓抑不住的激動。
《人民文學》的編輯們在會場前後忙碌地穿梭。
評委席上那些決定著文壇風向的前輩們嚴肅交談。
這一切,如此真實,如此具有現場感、獲得感。
掌聲一陣陣響起,為獲獎者,為這個時代,也為文學本身。
華燈粲然,氣氛莊重。
主持人走到麥克風前,清了清嗓子,全場霎時安靜下來。
「同誌們,朋友們!在全國文學藝術工作者第四次代表大會精神的指引下,在文藝園地百花齊放的喜人春光裡,我們迎來了新時期第一次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的頒獎盛會!」
掌聲在穹頂下迴蕩。
主持人開始宣讀獲獎名單。
名字和作品名被一個個念出,每念到一個,台下便響起一片掌聲,目光也投向相應位置。
劉芯武、張婕、茹誌娟、鄧友梅、方之————
這些名字,連同他們的《班主任》、《誰生活得更美好》、《剪輯錯了的故事》、《話說陶然亭》、《內奸》————
終於,主持人提高了聲調,念出了那份早已在內部傳開、卻在此刻才被正式公開的名單榜首:「獲得本次評獎第一名的作品是一短暫的停頓,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試衣鏡》,作者,許成軍!」
掌聲陡然變得更加熱烈,還夾雜著低聲的驚嘆和議論。
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身影。
儘管早有預料,但當第一名和許成軍這兩個詞被如此正式、如此高聲地聯結在一起時,所帶來的衝擊力依然是巨大的。
許成軍站起身。
他臉上帶著淡淡的、得體的微笑,朝四周微微欠身,然後穩步走向主席台。
腳步很穩,不快不慢。
頒獎人是馮穆。
老先生頭髮花白,麵容清臒,穿著一身深藍色中山裝。
他手裡捧著紅絨布襯底的獎狀和一個同樣紅色的信封。
當許成軍走到他麵前時,馮牧注視了他兩秒鐘。
「祝賀你,成軍同誌。」
馮穆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會場,溫和而清晰。
「《試衣鏡》是一麵了不起的鏡子。它照見了時代變革在一個普通女工內心深處激起的波瀾,照見了商品大潮初湧時人的價值迷失與尋找,更照見了我們文學在關注宏大敘事之餘,對個體精神世界進行精微勘探的新的可能。年輕有為,望戒驕戒躁,繼續攀登。」
許成軍雙手接過獎狀和信封,觸手沉甸甸的。
他微微鞠躬:「謝謝馮主席。」
主持人將麥克風遞到他麵前,按慣例,該說幾句獲獎感言了。
台下所有的眼睛都看著他。
許多人期待著這位以銳氣、才情和偶爾的「狂言」著稱的年輕作家,會說出怎樣一番話。
或許該感謝師長,感謝時代,談談創作體會,展望未來————
或許像他在北大那樣震撼全場,說出什麼什麼已死?
這個場合不能吧?
許成軍湊近麥克風,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麵孔,那些期待、好奇、審視的目光。
他開口了,聲音清晰穩定,卻沒有什麼激動的波瀾:「感謝厚愛,感謝這個時代,給了文學呼吸的空間,也給了普通人被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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