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半點不客氣。
旺卡臉上的笑容都淡了些，他緩緩放下酒瓶：
「張三先生，我懂得，你這是想跟剛才一樣主導我們的談話。」
「可能我們對『主導』的理解有點誤差，」
任意笑了笑，走到他跟前，隔著張小圓桌站定。
「在我們老家，認為這叫開誠布公。」
「事情很簡單，我能給你你想要的，而你也能給我我想要的......雙贏，不好嗎？」
「哦？」
旺卡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人，倒像是在給商品估價，「我以為你和外麵那個......是一夥的。」
他說的自然是指諾亞。
「他可是許諾了我永生，張三先生，你又能給我什麼？」
「他是給了你一份付不起的帳單。」
任意字字敲在旺卡的心上，「而且，我還知道你為了逃單，又找了個更有實力的新『投資人』。」
對方握著杯子的手登時收緊。
「奈亞？」
「噗——」
玻璃高腳杯脫手，摔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還好酒還沒來得及倒，不然可就要浪費了。
旺卡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死死地盯著任意，眼神不再故作溫和。
「你......到底是誰？」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
這人能從諾亞那裡得知他的過去並不奇怪，可「奈亞」的事......
那事除了他和茉莉，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應該清楚，奈亞的帳單，你同樣付不起。」
任意坦然迎著旺卡的目光。
「你見過輪盤賭桌沒？莊家永遠不會輸，因為規矩他定。」
「我想，你應該已經回過味兒來了。祂根本不是在幫你實現願望，祂隻是在玩一場永不落幕的遊戲，而你，你是祂棋盤上最賣力、最可笑的那顆棋子。」
「每一次重來，磨損的不僅是那些食餌和螺絲，還有你和你妻子的吧。你覺得......你們還能撐多久？」
這一番話......
直接刨開了旺卡用貪婪和欲望構築的堅硬外殼，露出早已腐朽不堪的內裡。
沒錯，他的確早就察覺到了。
每一次循環......他和茉莉的記憶都會變得模糊一些，情感也會變得淡漠一分。
他狂熱地追求永生。
可費儘心機，卻絕望地發現自己離『真正的活著』越來越遠。
明明是個人，卻像一個上了發條的玩偶，必須不知疲倦地重複著同樣的劇本，唯一的觀眾似乎隻有那個看不見摸不著，卻無處不在的『祂』。
......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永生！
「砰。」
桌麵上的相框被一隻手反扣下去，旺卡踱步到窗邊的椅子旁坐下，雙手交疊擱在腹部：
「我不接受威脅，也不想再交易，不管你是誰派來的。」
「交易？不不不...旺卡先生，我是在尋求合作。」
任意認真糾正道：
「我和諾亞、和奈亞都不同，不圖這條破船上的三瓜兩棗。」
「隻不過是我們這批人不小心上錯了船，現下要下船，僅此而已。你對我設防......純屬浪費精力。」
旺卡沒搭腔。
但胸腔的劇烈起伏暴露了他極力壓抑的情緒。
似乎是經過了再三的深思熟慮，他終於開口：
「想怎麼合作？」
鬆口了就代表被拿捏。
任意都懶得鋪墊，立馬反拋出一個無理要求：「把這艘船的控製權交給我。」
一時間......
牆邊古董座鐘的滴答聲成了唯一的聲源。
任意並不是在索要利益，而是『火力偵察』——
如果旺卡大方同意，那才見鬼，剛才都是演的；如果暴跳如雷，說明他真的有，得防一手。
「很遺憾，做不到。」
剝去了麵具的旺卡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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