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悔不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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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細微的，然後幅度越來越大，連帶著他的手臂，乃至整個上半身，都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無法抑製地顫栗。
心臟的位置，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越收越緊，緊到每一次試圖呼吸，都像是吸入了冰碴，刮過喉嚨，刺穿肺葉，帶來窒息般的鈍痛和隱約的血腥氣。
他從未想過。
從未。
那個在他眼裡，永遠低著頭，輕聲細語，毫無個性，甚至因為過於“溫順”而顯得沉悶無趣、像一件精致卻無用的擺設的“未婚妻”……
那個他從未費心去了解、去注視、去思考她是否有喜怒哀樂、是否有自己思想的“聯姻對象”……
那個在今天，用最決絕的方式，將他連同整個薄家的尊嚴踩在腳下，讓他成為全城笑柄的“背叛者”……
她的心裡，竟然藏著這樣一份……跨越了漫長十年的、純粹到近乎笨拙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情感。
喜歡他？
不。
日記裡的字字句句，早已超越了“喜歡”這個淺薄的詞彙。
那是經年累月的仰望，是小心翼翼的珍藏，是明知無望卻依然不肯熄滅的微弱星火，是咽下所有苦澀後依舊固執地想要靠近一點點溫暖的……執念。
他猛然想起許多被他忽略、甚至刻意無視的細節：
想起她在薄家時，總是默默記住每個人的習慣和喜好，將茶水溫得恰到好處，將點心擺得賞心悅目，哪怕換來的是漠視或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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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每一次家庭聚會，她安靜地坐在最邊緣的位置，目光卻總是若有若無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追隨著他的身影；
想起她在婚禮聖壇前，穿著那身沉重華美的婚紗，麵對他的冷漠、許琳的闖入、全場的嘩然，最後抬起眼，用那樣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聲音說出“我不願意”時……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破碎的、萬念俱灰的決絕。
原來...
她的溫順不是懦弱，是因為喜歡他，所以願意包容所有的冷遇與不公；
她的隱忍不是麻木，是因為愛他，所以願意咽下所有的委屈與難堪。
她的小心翼翼，不是自卑，是因為這份感情太沉重、太珍貴，怕自己稍微用力，就會碎得一無所有。
原來……
他過去一年多的冷漠、忽視、理所當然的索取，甚至今天婚禮上那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自以為是的“了斷”所造成的致命誤會……他所揮霍、所踐踏、所不屑一顧的……
是這樣一份。
沉重如山、純粹似水、跨越了整整十年時光、凝聚了一個女孩全部青春與心事的……喜歡。
“啪嗒。”
日記本終於從他顫抖到幾乎失去知覺的指間滑脫，重重地摔在地上。
“砰——”
那聲音，像一記用儘全力的耳光。
狠狠地。
抽在了他向來高傲、自以為掌控一切的臉上。
也抽在了他那建立在金錢、權勢、冷漠與算計之上、從未真正懂得何為珍惜、何為情感的、虛浮的尊嚴之上。
火辣辣的疼。
從臉頰，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後彙聚到心臟最深處，變成一種徹骨、空洞麻木的劇痛。
薄宴臣僵立在原地，仿佛瞬間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本攤開的、寫滿他名字的舊日記。
第一次。
在他三十年的人生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什麼叫。
悔不當初。
什麼叫。
徹底失去。
客廳裡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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