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國家產業安全委員會辦公室。
從日內瓦回國後，時差尚未完全倒過來，秦賜便投入了更棘手的工作中。峰會上拋出的“開源軟件安全”議題，並非空穴來風，而是源於周影團隊此前發現的一條重大線索。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屏幕上顯示著複雜的代碼流圖譜和關聯分析圖。
周影指著圖譜核心的幾個紅色節點：“已經確認，名為‘普羅米修斯’的國際開源基金會，在過去五年間，通過旗下多個項目，向我國超過兩百所高校、五十餘家重點科研院所，以及部分關鍵基礎設施運營單位，提供了大量的開源代碼庫、開發工具和算力資助。”
“聽起來像是正常的學術公益。”一位從工信部借調來的年輕專家小聲說。
“問題在於‘饋贈’背後的標價。”周影切換畫麵，顯示出幾段高亮標記的代碼，“我們對其中應用在智能電網調度係統、城市軌道交通信號係統、以及某大型銀行核心交易係統的開源組件進行了深度審計。在這些組件的底層，發現了精心隱藏的‘後門邏輯’。”
她放大一段代碼：“看這裡，這是一個異常數據包處理函數。在正常情況下，它毫無作用。但當係統接收到含有特定加密標識、來自特定境外IP地址的偽裝成合法維護指令的數據包時，這段邏輯會被觸發。它可以做到：第一，在特定時間令係統運算負載陡增，導致響應遲緩甚至局部癱瘓；第二，將特定加密區域的內存數據，以碎片化方式悄悄混入正常日誌流，發送出去；第三，最惡劣的，在極端情況下，可以執行預設的破壞性指令。”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大家都是技術或安全領域的行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這不是普通黑客行為，這是預埋的戰略級數字炸彈。
“基金會背景？”秦賜沉聲問。
“名義上是獨立非營利組織，董事會成員來自多國學術界和產業界。”周影調出名單，“但我們深入追蹤了其主要資金來源和關鍵決策者的關聯網絡。超過百分之六十的運營資金，來自三家注冊在開曼群島的基金。而這三家基金的最大有限合夥人，指向同一家美麗國資本集團——該集團的核心業務是國防軍工和網絡安全，其董事會中有多位前美軍高級將領和情報官員。”
“‘普羅米修斯’……盜火的巨人。”秦賜冷笑，“名字倒是貼切。盜取的是我們賴以發展的技術之火，埋下的卻是毀滅的引信。範圍評估和影響？”
“涉及電力、交通、金融等高危領域的項目和單位，我們已經秘密通知，要求立即啟動隔離和替代方案評估。但範圍太廣，很多代碼已經深度集成，替換需要時間和巨大成本。而且，這隻是我們已確認的。未發現的可能更多。”周影語氣嚴峻，“更麻煩的是輿論和認知層麵。開源理念在國內IT界，尤其是年輕開發者中，具有近乎‘政治正確’的地位。如果我們大規模排查甚至禁用某些流行開源組件，會遭遇巨大阻力。”
秦賜點點頭，這在他的預料之中。“立刻起草一份緊急通知，以委員會辦公室名義，聯合工信、能源、交通、金融等關鍵部門，啟動對涉及國家安全和國計民生的關鍵信息基礎設施中開源組件的專項安全普查。普查分步走，先高危領域，再逐步擴大。要求所有單位自查，並上報使用清單和風險評估。”
命令迅速下達。然而，阻力比預想中來得更快、更猛。
第二天，國內計算機領域的泰鬥、德高望重的郭永清院士，在接受一家知名財經媒體采訪時，公開表達了對此次普查的“憂慮”。
“技術創新離不開開放合作，開源模式是當今軟件發展的基石，凝聚了全球開發者的智慧。”鏡頭前，郭院士語重心長，“當然，安全很重要。但不能因為極個別潛在風險，就懷疑一切，搞‘一刀切’的排斥。這會導致我們與國際主流技術生態脫節，反而削弱自身安全。我們要做的是加強自身代碼審計能力，參與國際開源社區治理，而不是關起門來。”
采訪視頻迅速傳播。“院士呼籲避免因噎廢食”、“開源無罪，安全有度”等話題開始發酵。一些技術圈KOL、自媒體紛紛跟進，將普查行動描繪成“保守勢力對技術開放的倒退”、“可能扼殺我國互聯網創新活力”。
壓力不僅來自外部。在委員會內部的一次跨部門協調會上，秦賜也感受到了不同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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