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
但她並非一無所覺。
輪回者會在此刻找上已經起不到什麼用處的她，且並非抱著複仇的目的，這一事實便足以證明一切——她意識到自己發現了什麼，抑或者妨礙了什麼。然而即便她有著隱約的預估，卻也沒有任何餘力做出改變。
她要死了。
創世原初的力量正在撕扯著她，將那附著於她身上的類模因詞條逐一碾滅。即便珂麗菈沒有過來，她也支撐不了很長時間。倒不如說……
“也好。”梅貞的嘴角，浮現出了一抹疲憊而又整潔的笑。
她的雙腳用力，越過了那幾乎斷裂的腰肢而將她撐起。一柄陳舊，但卻保養得很好的騎士劍被她緩慢而又穩定地從即將失效的儲物空間中取出。恍惚之間，她又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過去——無法折返的家園就在身後，而不可逾越的強敵，便在眼前。
“或許你還可以選擇另一條路。”珂麗菈注視著眼前的女人，她已經從共享情報中知曉了演變領域的存在，知曉演變的軍官絕對還有更多，並在暗地裡藏匿潛伏。“仇恨並非無法消解，如果你願意改換門庭，做出足以贖下你罪過的貢獻。那麼或許，你還能夠有明天。”
她不是中洲隊的輪回者，她加入主神空間也隻有一個世界。她並不在乎梅貞到底殺死了多少中洲的小隊成員，她隻在乎眼前這個女人，是否能夠為她的團隊地位添磚加瓦。
司明注視著此地。
司明沒有阻止她正在說，正在做的一切。
然後，她又一次地看見了那標準到堪稱虛假的笑顏。
嘴角上揚十五度，不露牙齒。兩側對稱，但卻沒有展現出任何緊繃或者從容的感覺。
“另一個空間，另一個理念。”她的聲音和她的笑容一般機械。“但說到底，無論是什麼理念，什麼主義，其實也不過就是用一個口號召集一群人，然後去打不聽這個口號的另一群人罷了。無非就是食譜不同的另一隻野獸，但最終，仍舊是一丘之貉。”
“你累了。”
“我是不會累的。”她說。“我隻是不再相信了。”
珂麗菈點了點頭。
一秒。
或許一毫秒。
她扣下了扳機，梅貞揮出了劍。而以梅貞為中心，小片的‘世界’，在這一刻竟是拉長了些許的運作時間。
這是她的底牌，也是她的天賦——是她明明是‘落後者’，但卻依舊能夠依靠赫赫戰功而成為演變預備役的一部分緣由。而在這被減緩運作速度的世界中，本應更快的槍，竟是因此而沒能夠追上劍！
三步之內，騎士劍竟是快過了燧發槍。然而即便如此——
‘鐺——’輕響。
劍，未能夠將銀紅色的戰鬥短裙跨越。那看似柔軟輕盈的衣裝實際有著極其堅韌的材質作為支撐。而區區凡俗鋼鐵，又怎麼可能能夠撼動真賢者之石的塑形布麵？
‘嘭——’爆裂。
賢者之石的子彈貫穿了梅貞的眉心。而她頭顱內大腦便以微秒為單位向著結晶的姿態急劇轉變——她依舊維持著那一抹完美無缺的笑容，但腦漿和腦漿中的所有秘密卻已然如同冰晶一般凝固。並在下一刻——
莉賽爾的抱怨聲響了起來，即便是被放棄的預備役，她身上的演變領域隱秘也依舊被那位於無限遠的空間所錨定——情報沒有泄露，所有秘密都被妥善轉移。而最終，她的殘軀和她的笑容一起在跌倒中斷裂。
她死了。
從珂麗菈的耳中，仍舊沒有來自於主神的計分宣言。
結晶的大腦中沒有情報，靈魂也被未知的力量強行泯滅。隻有一些無關緊要的，一個曾經拯救國家，拯救世界，但卻始終無法脫下身上鎧甲的‘落後’騎士。被急劇轉動的時代車輪反複碾壓，擠扁，卻又頑固地卡在支離破碎前夕的畫麵。
“失敗者。”珂麗菈看了眼梅貞的殘軀，她感覺到司明已然不再朝著這間避難所投注任何的注意力或者視線。現在的她，有著安置這片遺骸的全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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