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緣世界莫特瓦爾德-上層巢都、總督府
行星總督維克多·克倫威爾將自己那身原本筆挺、象征著帕迪塔星區行政官員身份的銀灰色製服扯開了領口，露出被汗水浸濕的脖頸。他麵前的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不是往日裡讓他頭疼的報表或公文，而是一份份觸目驚心的緊急報告，每一份都沾著灰塵、油汙，甚至暗紅色的血跡。
他的手指顫抖著劃過最新一份來自中巢第7區的治安簡報，上麵簡短的文字卻重若千鈞：“……‘和諧之聲’廣播持續擴散，武裝衝突已從集會演變為係統性占領關鍵工廠節點與交通樞紐。當地防衛軍第34營倒戈，加入‘革新陣線’。守軍請求軌道打擊授權。”
“軌道打擊……打擊我們自己的城市？”維克多總督苦笑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他抬起頭，望向站在辦公室窗前、沉默地眺望著下方被煙霧籠罩的巢都天際線的身影——那是他的軍事顧問，帕迪塔星區守衛退役老兵，奧列格。奧列格沒有穿戴動力甲，隻是一身簡樸但保養良好的軍便服，左臉上那道從眉骨劃過眼罩直到下頜的疤痕，在窗外透入的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奧列格，”維克多的聲音嘶啞，“我們還有多少可以絕對信任的部隊？”
奧列格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老兵特有的那種仿佛鏽鐵摩擦的質感：“總督閣下。上層巢都衛戍部隊，三分之二。中層……除了少數幾個家族私兵和我們提前部署的‘釘子’，大部分已經動搖或被滲透。下層……”他頓了頓，“下層從三天前就失去聯係了。”
他緩緩轉身，那隻獨眼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這不是普通的暴動，總督。他們有組織，有綱領，有外部提供的精良單兵武器和通訊乾擾設備。他們不打砸搶，而是占領工廠、控製交通、播放廣播，甚至……試圖恢複部分民生設施的生產，來爭取更多支持。”
維克多總督當然明白。過去幾個月，那些自稱“和諧之聲”的廣播悄然出現在一些邊緣頻段，起初隻是些關於“效率”、“共同福祉”、“更合理分配”的溫和討論，巧妙地利用了部分民眾對巢都森嚴等級、資源分配不均（即便在帕迪塔模式下的莫特瓦爾德，也不可能完全消除階層差異。除非像埃裡奧斯當年那樣給貴族們整個大活。）以及官僚係統低效環節的輕微不滿。然後，話題逐漸轉向對比——對比某些“傳說中”更“平等”、“高效”、“注重個體發展”的“外星先進社會形態”。
再然後，一些小巧、耐用、設計精巧的非製式武器開始在地下市場流通，價格低廉得可疑。一些關鍵崗位的基層官員和技術工人開始接到“匿名邀請”，參與“關於提升生產效率的研討會”。等到總督府察覺到異常，開始調查時，一個名為“革新陣線”的組織已經如同藤蔓般悄然蔓延到了巢都的各個層級，其核心成員隱蔽而分散，理念具有迷惑性，且明顯得到了外部技術和情報支持。
“帕迪塔的回應呢？”維克多總督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急切地問。一周前，當第一個巢都區塊失去控製時，他就通過最高優先級的超空間通訊頻道，向帕迪塔星區中央政府和黎民之毅軍團指揮部發送了求援信號。
奧列格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數據板，那是直連軌道防禦站和通訊中心的終端。“確認信號已接收。黎民之毅軍團指揮部已指派打擊艦隊，由‘不屈之盾’號打擊巡洋艦領銜，預計標準時……就是現在，進行戰術躍遷抵達星係外圍。隨艦隊前來的，還有一個整編戰鬥連，來自黎民之毅第117戰團，。指揮官是奧塔·費拉克斯連長。”
“隻有一個連？”維克多總督的心沉了一下。他知道阿斯塔特修士的強大，但麵對的是蔓延整個巢都、可能涉及數百萬乃至上千萬人口的係統性暴亂和滲透，一個百人規模的阿斯塔特連隊，夠嗎？
奧列格的獨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那是對阿斯塔特戰鬥力的絕對信任，也有一絲對當前複雜局勢的清醒：“總督，一個阿斯塔特的整編連，足夠擊擊潰這些凡人叛軍。但我們現在的問題……不止是擊潰敵人。帕迪塔派他們來，意思很明確：快速斬首，恢複關鍵節點控製，識別並清除外部滲透核心，協助我們穩定局勢。至於後續的清掃、甄別、秩序重建……那得靠我們自己，以及可能到來的星區政務官和更多的防衛軍。”
他走到總督麵前，俯視著這位在和平時期堪稱優秀的管理者，此刻卻顯得如此焦頭爛額的行星長官：“總督閣下，做好準備。阿斯塔特們不會和我們商量細節，他們來了，就意味著要動手術了。很可能會很……粗暴。我們需要做的，是提供最精準的情報，調動一切還能信任的力量配合，並且……做好承受附帶損傷的心理準備。為了保住莫特瓦爾德，有些東西，可能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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