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
蕭老夫人道:“這春日裡早間涼得刺骨,午時又燥熱難當。城門口風大,你等會披件衣裳,莫要著了風寒。”
馬車轆轆行至城門。
官道上,黑壓壓列著整裝待發的將士。蕭戟蕭戟一身玄鐵鎧甲,正在和送行的謝臨淵等人交談。
見蕭府馬車駛來,蕭戟朝攝政王拱手一禮,紅色披風在風中翻卷如浪,大步流星地向馬車走來。
江初月攙著蕭老夫人緩步下車。
蕭戟道:“祖母且寬心,孫兒定當全須全尾地回來。這清晨露重,您該在府中將養才是。”
蕭老夫人:“你今日出征,我哪坐得住。沙場刀劍無眼,萬事務必三思後行,切莫衝動行事。”
蕭戟沉聲應下:“我知。”
蕭戟安撫蕭老夫人幾句,目光轉向江初月。原本盤算著這幾日要讓她與謝臨淵和離,豈料邊關告急,此事隻得暫且擱下。
也罷,等他征戰歸來,江初月再和離也不遲。
有“攝政王妃”這層身份,京城也無人敢欺負江初月和蕭府。
江初月將一個備好的包袱遞給蕭戟,輕聲道:“兄長,包袱裡有護膝和護臂,還有六瓶療傷解毒的好藥,你帶著以備不虞。對了,聽聞秦將軍身中劇毒,這些丹藥或許能派上用場。”
蕭戟含笑接過,心頭湧起暖意:“好,多謝小月。”
不遠處謝臨淵負手而立,眸光微閃。
蕭戟和江初月聊了一會兒,時辰將至,蕭戟準備返回營隊裡。蕭戟對蕭老夫人說:“祖母,春日清晨風大,您先回去——”
話音未落,城門忽然又駛來一輛蕭府的馬車。
單薄的車簾掀開,薑氏懷裡抱著嬰兒哭哭啼啼地走過來:“將軍!將軍!您走之前再看看孩子吧。”
蕭老夫人臉色頓時垮下來,質問薑氏的丫鬟:“她怎麼來了?還把孩子抱過來,不知道清晨風冷?”
丫鬟委屈道:“老夫人,奴婢們再三勸阻,十姨娘執意如此,實在勸不住。”
城門口人多,眾目睽睽之下,蕭老夫人也不好當場發作,忙吩咐老嬤嬤取條擋風的毛毯,用毛毯形成屏障,阻止晨風吹拂嬰兒。
蕭戟頗感意外,沒料到薑氏居然會抱著孩子來到城門送他。
薑氏眼圈泛紅,淚眼朦朧,將孩子往前送了送:“疾風大早上哭個不停,想來是知道父親要出征,心裡不舍呢。”
繈褓中的嬰孩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粉嫩的小手在空中抓撓。
蕭戟心頭一軟,粗糲的指腹輕撫過嬰兒嬌嫩的麵頰,小嬰兒發出咯吱咯吱的笑聲。
蕭戟叮囑薑氏:“好生照顧孩子。”
薑氏含淚點頭:“自然,妾身一定會好好照顧疾風。前途艱險,妾身和疾風盼著將軍平安歸來。”
薑氏眼圈噙著淚。
蕭戟是她的夫君,是她的依仗,薑氏內心深處對蕭戟自然有感情。此次蕭戟出征北境,薑氏是真的不舍分離。
除了不舍,薑氏還藏著幾分小算計。她故意抱著孩子過來,是想讓蕭戟牢牢記住京城還有妻兒。
薑氏早已打聽清楚,北境還有個美貌的女將軍,曾和鎮南侯關係曖昧。若是蕭戟和女將軍並肩作戰,沒準蕭戟會暗生情愫,讓女將軍成為將軍府的主母呢。
薑氏得杜絕此事發生。
蕭戟目光在繈褓中嬰孩紅撲撲的小臉上停留片刻,再次叮囑薑氏:“城門口風大,你先把孩子抱回去,莫讓他得了風寒。你在府中須得謹守本分,好生侍奉祖母,照料孩兒,切莫惹是生非。”
薑氏低眉順目:“將軍安心。”
蕭戟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邁向軍陣。
晨風獵獵,黑金色朱旗在風中舒展,渾厚的號角聲響徹雲霄,蕭戟帶著士兵們踏上官道,大軍如黑龍般蜿蜒北去。
端坐馬背的蕭戟回首,城垣之下,江初月攙扶著蕭老夫人,仍站在原地目送。
恍惚間,蕭戟想到五年前的往事。
那時北境大亂,尚且年輕的蕭戟奉命出征。臨行時,江初月也是如今日這般站在城門口,翹首等待著他歸來。
五年了,那個踮著腳尖的垂髫少女,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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