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擺攤”
怎麼會在這檔口遇到認得她的人，二人同時一驚。小顏定睛一看，竟是方惠倩，真是冤家路窄。小顏瞬間臉緋紅，好在是晚上，彼此寒暄了幾句。方惠倩睇了一眼肖誌華，笑得曖昧的樣子。尚小顏也不介紹。方惠倩說自己是來這裡的進修學院上夜校的，學的是計算機BASIC，她現在已經在一家公司搞銷售，需要學會用計算機打字和做表格等等---她說得滔滔不絕，似乎故意在向小顏炫耀她在外頭混得很不錯。
他們二人隻是聽著，並不插話。方惠倩突然打住了，大概意識到隻顧著自己說話的不妥。看著小顏說，“不給我介紹一下這位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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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顏一時竟不知道如何說，隻是羞澀地笑，小顏不說，肖誌華也不好說，也是衝著方惠倩笑，他倆的笑都是難為情的笑。方惠倩好像明白了什麼，來了個自圓其說，“好吧，不介紹就是最好的介紹，以後發喜糖的時候，不要少了我們家一份哦。”
方惠倩知趣地主動告別。小顏不禁暗暗好笑，與那個廠花真是前世裡的冤家，她與肖誌華從同學轉換成戀人的瞬間，偏偏就撞見了她。
小顏將肖書記去世的消息帶到廠裡，廠部上下無不震驚。聽到這個過期的噩耗，王鐸回到辦公室半晌沒出聲，肖書記與他雖說黨政分工，平時他們二人也會為工作上的分歧爭得麵紅耳赤，但他不得不承認，肖書記是條漢子，無論是工作上還是魄力上都是一個與他旗鼓相當的人，甚至肖書記在職工中的威信時常會讓他妒忌。肖書記退休後，他黨政一身兼，耀華廠正值滑坡時期，自己也處在焦頭爛額之際，確實忽略了這位老搭檔的感受，而今斯人已逝，空留惆悵與懊悔。
王鐸沒有煙癮，隻有在鬱悶和煩躁的時候會點上一支，提神或是安神。眼下他點燃了一支煙，摩挲著肖書記留下的這張辦公桌，不禁睹物思人，眼光隨著煙圈嫋嫋，默默良久----
僅僅因為對象是肖書記的兒子，偏偏以前尚小顏頗受肖書記關照，肖誌華又得到過小顏父親的幫忙。因了無巧不成書這句話，尚小顏的戀情便帶有了傳奇色彩，耀華廠的人都在當故事講。連尚小顏自己也覺得這樣的巧合仿佛是前世姻緣。對肖書記的欽佩也讓她對肖誌華的人品有了間接的信任。在“天意”的默認下，這場戀愛是水到渠成的自然。
夏回春故意不聞不問，真正體會到什麼叫無可奈何花落去。尚小顏對他來說就是一場風花雪月，甚至覺得她嫁了也好，索性斷了他的念想。眼下對他來說頂要緊的還是生存問題。雖說廠裡還處在動員下崗時期，沒有硬性規定。但廠裡的境況明擺著的，留下來的人終究還是七上八下的。夏回春心事就更重了，他心裡明白，別看自己在耀華廠是個寶，如果下了崗，他比廠裡的其他人更難再就業。
南市區有一個蓬萊路皮料市場，耀華廠打小樣的材料都在這個市場選購。這天下午，夏回春去那裡看材料，路過春暉皮鞋廠，大吃一驚。廠門口擺出了一個一個小攤位，密密匝匝，連成了一片鬨哄哄的地攤市場。市場中還掛出了醒目的橫幅：因工廠倒閉，回籠資金，即日起春暉男鞋三折拋售，欲購從速。看陣勢，春暉廠的職工傾巢出動了，在各自的攤位上起勁地招呼著來往的路人。
夏回春一時回不過神來，“春暉”牌男皮鞋曾經像紳士般地堂堂正正被供在大商場裡最顯眼的櫃台，怎麼今天卻像菜場上的青菜蘿卜那樣任人挑來揀去討價還價。看那些個路過的人，拿著鞋，壓價再壓價，看那些個賣鞋的職工，遷就再遷就，夏回春簡直要落眼淚水。這可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呀，何以落魄到這般境地。“窈窕”最終命運是否也會這樣------刹那間，夏回春腦子像眼前的市場，一片混亂。不敢想象，春暉廠的男鞋、耀華廠的女鞋曾經是市場上最得寵的商品，現在“男人”已然趴下了，“女人”還能撐多久？
擺攤的職工中有幾張熟悉的麵孔，以前聽夏回春講過課，和他是認得的，明明與他對上眼了，卻倏忽收回眼神埋頭打理起自己的攤位，變得跟不認識似的。終究是做鞋的人，拋頭露麵跟小販似的在街上叫賣，見著熟人難免會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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