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遠坐直了一些，把王汝成跟他說的那些情況轉述了一遍，然後說：「趙省長，於書記正在運作林遠山到發改委當副主任，如果這件事成了，以後寧川和文山的項目審批都會被卡得很緊，所以我們想提前做一點工作。」
趙安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急著表態，而是問了一句：「你們有什麼想法？」
顧明遠頓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趙省長，我有一個初步的想法，但還不成熟，想請您幫我參詳一下。」
「你說。」
「我的想法是四個字——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顧明遠說。
「在公開層麵，我們不去直接反對林遠山的調動，甚至在表麵上可以表示一定程度理解，這樣於華北會放鬆警惕，覺得阻力不大，隻需要在常委會上走流程就行。」
趙安邦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呢？」
顧明遠說道：「與此同時，在組織部的乾部調整方案裡，以正常程序推進另一位同誌的調動——先把方振國調到省發改委工業處任處長。
這個動作看起來是正常的處級乾部輪崗，不會引起太大的注意。
但隻要方振國進了工業處，文山和寧川的項目審批就有了一個可以溝通的通道，不會像現在這樣被卡得動彈不得。」
趙安邦靠在沙發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思考什麼。
沉默了幾秒後，他問了一句：「方振國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我跟他打過幾次交道。」顧明遠說。
「這個人業務能力很強，立場中立偏改革，是省經信委工業處的處長，對工業技改和產業升級很熟悉，如果把他放到發改委工業處，他完全能夠勝任。」
「而且，他的級別是正處，調到發改委工業處當處長，剛好合適。」
「半年之後，以工作成績突出為由提副主任，就不存在級別跨度的問題了。」
趙安邦聽完，沒有立刻說好或不好，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顧明遠臉上：「你這個思路，跟我最近在考慮的一個方向有點像，但我還需要再細琢磨一下——你回去之後，把方振國的基本情況、工作履歷、近三年的考核情況，整理一份材料送到我辦公室來。
另外，關於你說的明修棧道這個思路，在具體操作上還有一個問題需要提前想好——如果於華北察覺到我們的意圖，他會不會提前發力？
如果你把方振國調到工業處這件事被他知道了，他很可能在常委會上直接把這件事跟林遠山的調動捆綁在一起提出來，到時候我們要同時應對兩個問題，會很被動。」
顧明遠點了點頭：「趙省長顧慮得對，這個問題我也想到了，所以這個方案的關鍵在於時間差——方振國的調動必須趕在林遠山的調動正式上會之前完成。」
「具體來說，第一步，先把方振國的調動材料遞到省委組織部，以正常的處級乾部輪崗程序走。
第二步，在於華北的注意力還在林遠山的調動上時，讓方振國儘快到崗。
第三步，等方振國在工業處站穩腳跟之後，再考慮下一步。」
趙安邦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說：「你這個方案，聽起來可行，但執行起來需要很多環節的配合，組織部那邊需要有人推動，方振國本人也需要願意接這個活。
最重要的是，這件事不能走漏風聲。
如果於華北提前知道了方振國的調動，整個方案就會前功儘棄。」
「我明白。」顧明遠說。
「這個方案，目前隻有您、王書記和我三個人知道，方振國本人我都還沒有跟他提過，如果要啟動，需要您出麵跟省委組織部那邊通個氣。」
趙安邦點了點頭：「好，這件事我來安排，你回去之後，把方振國的材料整理好送過來，同時跟王汝成保持溝通，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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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省長放心。」
顧明遠站起身，收拾好公文包，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向趙安邦：「趙省長，文鋼設備審批的事，大概什麼時候能解決？」
趙安邦說：「以督辦的名義發函的話，一周之內就能解決問題。」
顧明遠心裡徹底踏實下來：「謝謝趙省長，那我先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顧明遠走出省政府大樓的時候，冬日的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麵上投下一片薄薄的暖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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