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可惜,他的哀求沒有換來對方的仁慈。
一團巨大的黑影將男人的身形籠罩,就算是沈星灼也看不清這團黑影的真實麵貌。
隻能隱約看到它將一碗黑漆漆的藥湯灌進了男人的口中。
沈星灼定在原地,狹小的窗戶外麵時光流轉。
她動不了,眼睜睜地看著兄長被灌下了一碗又一碗的藥。
而兄長眼中的光彩逐漸消失渙散,變成了她最開始見到的癡傻的模樣。
他像陰溝裡的臭蟲一般生活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裡,唯獨口中不斷呢喃:「不要傷害……音兒……」
光影再次輪轉。
沈星灼眼前的畫麵倏地變了,她看到兄長像一灘爛泥一樣被拖出了這間房。
然後滿是誘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昭兒乖,收拾乾淨,娶媳婦兒好不好?」
「媳、媳婦兒好吃嗎?」
「好吃——你的新娘子叫裴音,你最愛她了。」
「裴音?裴音是誰?」
兄長裴昭臉上的表情隻剩下了茫然,他頭痛欲裂,卻再也想不起來這個對他至關重要的人到底是誰。
……
事已至此,沈星灼早已明白這是兄長的記憶。
她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湧的寒意。
之前關山月在看到彈幕擔心她的精神健康後,特地請來最權威的心理專家替她診療。
診療結果雖然健康,但醫生也明確地表示:
像她這樣不斷在怪談中經歷別人的人生,長期進行深度情感代入的結果,必然會導向徹底的認知崩潰。
而這種情況沒有什麼好的解決方法,唯有——修心。
沈星灼緩緩睜開眼睛,在心中默默告訴自己,她看到的一切都已經成為了經歷。
既然無法改變過去,那就創造光明的未來。
畫麵再度變幻,整個世界仿佛隻有她一人靜止。
直到畫麵停下,她才回到「當下」。
廊下冰冷的空氣再度襲來,兄長也依舊昏迷在地。
沈星灼對這個人產生了一絲憐憫,但不多。
當務之急還是思考兄長的回憶,對怪談劇情的推進有什麼樣的作用。
她這個念頭剛剛升起,急促的腳步聲從月門外傳來。
幾個粗使婆子臉色鐵青地快步走到這邊,然後像是完成任務一般,將兄長肥胖的身軀拖了起來。
其中一個領頭的婆子向她行了一個並不標準的禮節,張開空洞的口腔發出了說話的聲音:
「裴音,你的『夫君』身子不爽利,需立刻抬回房間靜養。」
她頓了頓,眼睛死死盯著沈星灼,刻意加重了語氣道:
「請你摒除雜念,安心抄經。不要再驚擾旁人。」
沈星灼看著她,立即想到了規則十的內容——
【在室外時,府中的下人,不會主動與你說話。】
這個婆子的行為很明顯與規則相悖,而且她說話的語氣也完全不像下人對大小姐應該有的樣子。
沈星灼眼睛輕輕眯起,注意到了婆子的口腔中沒有舌頭!
舌為心苗。
奪舌替言此等邪術,核心便是除掉受術者的舌根。
再通過特殊儀式使受害者失去自主的語言能力,使其徹底淪為一個隻能重複特定話語的傳聲筒。
沈星灼都已經對怪談中的邪術見怪不怪了。
整個怪談就像是一本活著的黑魔法大全,而這個婆子就是又一個受害者。
她久久不語,婆子發出了嗬嗬的氣音。
「裴音,你有沒有聽我講話!」
好熟悉的暴跳如雷,目前在這個怪談中見到的人裡,隻有裴父會這麼輕易地破防。
規則十的後半句是,無視掉和她打招呼的下人。
於是沈星灼翻了個白眼,轉身走進祠堂。
身後傳來了罵罵咧咧的聲音,但也僅限於此。
聽動靜,剩下那幾個粗使婆子也並沒有十分暴力地對待昏迷的兄長。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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