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十二點，杭城城郊一處低矮的、破舊的鐵皮居民房裡，徐東從噩夢中醒來，又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浸濕了他的全身。
房裡沒開燈，隻有旁邊一扇小小的窗戶透出些許的月光，正好落在床與窗戶之間那一小點的空隙上。
徐東喘著氣，目光無意識地落在那點月光上；看得久了，皎潔的月光似乎也被夢中的鮮血所覆蓋，變得有些猙獰。
回過神來的他趕緊把目光收回來，起身來到衛生間裡，打開水龍頭，掬著冰涼的水往臉上潑，企圖驅走腦海裡揮之不去的畫麵。
衛生間狹窄，零星的、慘白的光透著通風口零零碎碎地打在衛生間發黃的牆壁上，襯得整個空間更加沉悶。
徐東洗了臉，整個人清醒了許多，隻是頭還在“突突”地痛著。
他拿起架子上的乾毛巾，隨意擦拭了下，又將毛巾放了回去，轉身就想走。
然後就在這時，他的餘光瞥見洗手池上方那麵霧蒙蒙的鏡子上，好像有什麼東西一晃而過。
他心裡打了個突突，可再次望過去，卻發現鏡子裡空空如也，隻有他泛黃的臉，和布滿了紅血絲的眼睛。
媽的！被一個夢嚇成這樣！真他媽丟人！
徐東在心裡暗暗咒罵著自己，接著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出了衛生間。
然而他沒看到的是，在他轉身的一瞬間，鏡子裡有白色的影子一晃而過。
徐東回到那狹小的房間裡，往床上一坐，伸手拿起床頭的包，準備再檢查一下自己的證件。
他本來是買了昨天的車票想到外地避避風頭的，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留在國外不安全。
於是就是找了一個相熟的蛇頭，花了一筆錢請對方帶自己出境。
蛇頭收了錢，幫他打理好一切事務，又說淩晨時分過來接他，到時候直接遠走高飛。
快了！快了！很快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徐東緊緊地握著手裡的證件和現金，一雙滿是紅血絲的眼裡充斥著神經質般的偏執和興奮。
陳百齡死了，該報的仇已經報了……隻要去了國外，一切就都結束了！
徐東越想越興奮，夢中的鮮血再一次模糊了他的雙眼，呼吸間也仿佛滿是鮮血的味道。
“扣扣扣……扣扣扣……”
突然間，木門被敲響，敲門聲回蕩在空蕩蕩的房間內，驚得屋內人直接跳了起來。
“誰？！”
徐東一臉凶惡地盯著門，仿佛要將門盯出一個洞來，好從洞裡看到門外的人。
然後門外的人並沒有回答他，隻是低低地咳嗽了兩聲。
徐東聽著有些耳熟，這好像是蛇頭的聲音？
他抬起手腕，就著月光看了看手表——現在是淩晨十二點半，離他們約定的時間還有整整兩個小時。
這是提前了？
門外咳嗽聲不斷傳來，徐東滿腹狐疑地來到門邊，謹慎地打開一條縫兒。
“老蛇頭？是你嗎？”
外麵的人邊咳嗽邊含含糊糊地說些什麼，徐東沒聽清，猶豫了一下後還是把門打開了。
然而門開之後，外頭卻是一個人都沒有！
略微冰涼的秋風卷著落葉在門外一陣陣地吹過，空中略帶幾分肅殺之氣，更顯得剛才的一切詭異至極。
徐東怔忡片刻，反應過來後“砰”的一聲甩上了門，後背抵在門上，一雙腿在微微發著抖。
門外沒有人，那剛才的咳嗽聲和含糊不清的說話聲，到底是哪兒來的？！
一個令他心驚的念頭從腦海深處慢慢浮現上來——不會是……不會是鬼吧？！
這個念頭出現的一瞬間，陳百齡渾身是血躺在地上的畫麵也同時出現在他腦中；與此同時，耳畔回響著陳百齡臨死前對他的咒罵：
“徐！冠！東！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一時間，陳百齡的咒罵聲、他死時的畫麵和腦海裡的念頭交織在一起，激得他頭痛不已、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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