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控製不住，他猛地轉過身，用手背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水，肩膀劇烈地抽動著。
“繼續！”楚雲飛推開龍嘯天，重新站直，他指著沙盤，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把我說的一切，都記下來！日軍的每一個聯隊，每一個大隊，他們的進攻路線，他們的火力配置，他們指揮官的名字和性格……我記得的，全都要記下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這間小小的病房，成為了龍國最高級別的作戰會議室。
一個來自1937年的老兵，用他那承載了血與火的記憶，為八十七年後的將軍們，復盤著一場註定慘烈的戰役。
他講到光華門，講到雨花台，講到下關……每講一處，都像是在自己心上割一刀。那些地名，在後世是旅遊景點，是歷史遺跡，但在他的記憶裡，是屍山，是血海，是無數弟兄最後的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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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導總隊……是好樣的，可惜……可惜了……”
“……八十八師的弟兄們，在雨花台，用命在填……”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時而會因為某個慘烈的回憶而陷入長久的沉默。
而那些現代的參謀們，則以最快的速度，將這些碎片化的、卻無比珍貴的情報，與資料庫中的史料進行整合、分析、建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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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帶著“先知”視角的金陵保衛戰沙盤推演，在超級計算機中，以每秒億萬次的速度，瘋狂運轉。
當東方的天空泛起一抹魚肚白時，楚雲飛終於說完了他能記起的最後一點信息。他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頹然倒向身後的輪椅。
他熬了整整一夜，雙眼布滿血絲，嘴唇乾裂，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此刻更是如同白紙一般。
那張由光影構成的巨大沙盤，此刻已經被無數紅色的箭頭和標記所佔滿。那每一個箭頭，都代表著日寇的進攻方向；那每一個標記，都代表著一個潛在的伏擊點、一個關鍵的防禦節點、一個可能被忽略的緻命漏洞。
這不再是一張地圖。
這是一份來自過去的“血書”，一份足以改變無數人命運的“活情報”！
楚雲飛擡起頭，望著同樣一夜未眠，雙眼通紅的龍嘯天，嘴唇翕動，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道：
“我的腦子……不如你們的‘電腦’……記不清那麼多了……但我還能記起……記起鬼子哪個聯隊的火力最猛，哪個大隊的指揮官最狡猾……我記得他們在村莊裡……那……那笑聲……”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中湧出渾濁的淚水。
“這份圖……希望能幫上你們……幫上……當年的我們……”
龍嘯天緩緩走上前，他沒有說話，隻是對著輪椅上這個油盡燈枯的老人，對著這位用記憶為武器，打完這最後一仗的英雄，緩緩地，緩緩地，擡起了自己的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蘊含著無盡敬意的軍禮。
“啪！”
病房內，所有身穿鬆枝綠軍裝的將校軍官，全體肅立，動作整齊劃一，對著楚雲飛，敬禮！
這一禮，敬的是英雄不死的軍魂。
這一禮，敬的是跨越時空，仍念著家國百姓的赤子之心！
楚雲飛看著他們，看著這些後世的軍人，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疲憊至極的微笑。
他知道，他能做的，已經都做了。
……
戰略的陰雲暫時散去，病房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孤狼營”的老兵們，在最好的照顧下，身體和精神都在以驚人的速度恢復著。他們開始熟悉這個新世界，開始學著使用那些“奇怪”的玩意兒，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多了起來。
夏諾成了他們最喜歡的小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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