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要去參加廣交會？”蘇青青剛把一杯茶放到許國梁桌上，聽到這話，手裡的暖水瓶差點沒拿穩。
林婉秋從一堆技術圖紙裡擡起頭，臉上也寫滿了不解：“國梁，廣交會我知道，那是國家對外貿易的窗口，能進去的都是大型國營廠和外貿公司。我們……我們是私營企業，有資格嗎？”
“資格是人爭出來的。”許國梁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目光落在牆上那張簡陋的世界地圖上，“國內的市場我們吃得差不多了，想再往上走，就必須走出去。廣交會，就是唯一的跳闆。”
第二天，許國梁獨自一人去了市外經貿局。
辦公室裡，一個戴著眼鏡、正在慢悠悠看報紙的科長聽完他的來意，眼皮都懶得擡一下。
“國梁電器製造廠？沒聽說過。”科長呷了一口茶，慢條斯理地問，“是國營的還是集體的？”
“私營的。”許國梁遞上一根煙。
對方擺了擺手，把煙推了回來，語氣也冷淡下來：“私營企業參加廣交會？簡直是天方夜譚。小同誌，這不是你們個體戶該想的事。回去吧。”
“我們廠的產品質量過硬，在省內都是數一數二的，洗衣機和電飯煲都是爆款。隻要給我們一個機會，一定能為國家出口創匯。”許國梁耐著性子解釋。
科長終於放下了報紙，正眼看了看他：“規定就是規定，沒有私營企業參展的先例。你這是讓我們犯錯誤。行了，我還有會，你請回吧。”
大門被無情地關上。
許國梁站在外經貿局的門口，看著那塊金字招牌，心裡沒有半點波瀾。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在1986年，想從正麵突破這種體製壁壘，根本不可能。
他回到廠裡，蘇青青和林婉秋立刻圍了上來。
“怎麼樣？”
“被拒了。”許國梁說得雲淡風輕。
蘇青青一聽就火了：“我就知道！那些坐辦公室的，眼睛都長在頭頂上！看不起咱們！”
“這條路走不通，我們就換條路。”許國梁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存在腦子裡許久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喂，哪位？”
“王經理嗎？我是國梁電器的許國梁啊。上次在省城展銷會，多虧您幫忙。”
電話那頭，正是省城百貨大樓的王經理。自從上次的電視廣告一戰後，王經理就把許國梁當成了財神爺。
“哎呀！是許廠長！您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又有新產品了？”王經理的聲音熱情得能融化聽筒。
“產品是小事，這次想請王經理幫個大忙。”許國梁開門見山，“我想參加今年的秋季廣交會，市裡這條路走不通，您在省城關係廣，能不能幫我聯繫一下省輕工進出口公司的人？”
王經理在那頭沉默了幾秒鐘，聲音也變得嚴肅起來：“許廠長，你這個想法很大膽啊。廣交會的名額，那可都是香餑餑。不過……你這個忙，我還真能試試。”
三天後，許國梁在省城一家國營飯店裡，見到了省輕工進出口公司的副總，一個姓張的領導。
張副總五十來歲，不苟言笑，上來就問：“王經理說，你的廠子想通過我們公司參加廣交會？”
“是的，張總。”許國梁不卑不亢地從包裡拿出兩台嶄新的電器，一台是荷花二代洗衣機，一台是牡丹印花的電飯煲，“這是我們的產品，質量不比任何一家國營大廠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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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副總的目光在兩台電器上掃過，沒說話。
許國梁繼續說：“我知道公司的規定。我的想法是，我們廠以‘省輕工進出口公司聯營廠’的名義掛靠參展。所有出口訂單都通過貴公司走賬，產生的創匯業績，全部算在貴公司頭上。我們廠，隻要扣除渠道費用後的利潤。”
這話一出，張副總那張嚴肅的臉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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