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長，咱們現在是不是可以躺著數錢了？”蘇青青拿著那份股權確認書，愛不釋手地在許國梁麵前晃悠，臉上滿是小財迷的得意。
許國梁靠在辦公椅上，從她手裡抽過文件，隨手放在桌上：“數錢？錢都在別人兜裡揣著呢。你去百貨大樓看看，現在結婚三大件，最火的是什麼？”
“那還用說，彩電唄。”蘇青青脫口而出，“一台牡丹牌的十八寸彩電，要兩千多塊，還得憑票供應，比咱們的洗衣機金貴多了。”
林婉秋正在整理改製後的財務報表，聽到這話，推了推眼鏡，補充了一句：“我去財務科問過，百貨大樓上個月賣了三百台彩電，利潤是我們所有洗衣機加電飯煲總和的三倍。”
三倍。
這個數字讓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國梁，你的意思是……”葉楚楚輕聲問道，眼睛裡閃著光。
許國梁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廠區裡掛上的“國梁電器有限公司”的新牌子，聲音平靜卻有力：“洗衣機和電飯煲，隻能讓我們吃飽。想吃肉，就必須上彩電。”
“可是，”林婉秋立刻指出了現實的困境，“彩電生產需要國家頒發的許可證，而且核心部件顯像管，全部被長虹、康佳那幾家大國企壟斷了。我們沒有門路，也拿不到貨。”
蘇青青的興奮勁也下去了半截：“大姐說得對，這玩意兒技術門檻太高，不是我們想做就能做的。”
“牌照和技術，我來解決。”許國梁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我打聽到，省裡有家紅星軍工廠，以前是做雷達顯示器的，有閑置的彩電生產線和牌照。但因為產品跟不上市場，經營不善，已經好幾個月發不出工資了。”
吳天虎眼睛一亮：“梁哥你的意思是，把它盤下來？”
“不是盤下來。”許國梁糾正道，“是兼並。以我們國梁電器的名義，對紅星軍工廠進行兼並重組，我們出資金、出技術、出管理，他們出牌照、出廠房、出工人。這是‘以強帶弱’，是響應市裡號召，盤活不良資產。”
這個計劃太大膽，太宏偉，讓林婉秋和蘇青青都感到一陣心驚。這已經不是小打小鬧，而是真正的企業擴張。
第二天，許國梁就帶著林婉秋和蘇青青，開著桑塔納到了位於省城郊區的紅星軍工廠。
車子開進廠區，眼前的景象讓蘇青青倒吸一口涼氣。廠房的牆皮大片脫落，窗戶玻璃碎了大半，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幾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工裝的工人，正無精打采地在牆根下下象棋，眼神裡一片灰敗。
軍工廠的廠長姓王，是個五十多歲、腰桿挺得筆直的老軍人。他在會議室裡接待了許國梁一行人，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傲慢和懷疑。
“許廠長，你們的來意我清楚了。”王廠長呷了一口茶缸裡的濃茶，“但是，我們紅星廠，是根正苗紅的軍工企業，為國家立過功的。怎麼能被你們一個鄉鎮起來的私營小廠收購？這傳出去，我們這些老傢夥的臉往哪兒擱？”
他身後幾個車間主任模樣的幹部也附和道：“就是，我們是國家的人，你們是資本家，不是一路人。”
“王廠長，現在是八七年了，不是六七年。”許國梁沒有動怒，隻是平靜地陳述事實，“第一，我們不是私營小廠，我們是市裡的創匯明星企業，是經過市裡批準改製的有限責任公司。第二，我不是來收購，是來合作，是來救活你們廠，讓你們幾百號工人有飯吃。”
王廠長冷哼一聲：“說得好聽。不就是看上了我們手裡的牌照嗎？我告訴你們，我們就是窮死，餓死，也不會把軍工廠的牌子賣給你們這些投機倒把的。”
談判陷入了僵局。
許國梁沒有再跟他廢話，直接站了起來：“王廠長，我請求召開一個全廠職工大會，讓我跟工人們說幾句話。說完我就走，成與不成，絕不糾纏。”
王廠長遲疑了一下，他覺得許國梁一個毛頭小子也翻不起什麼浪花，讓工人們聽聽，斷了他們的念想也好。於是點頭同意了。
半小時後，紅星廠破舊的禮堂裡稀稀拉拉地坐了兩三百個工人。所有人都麵帶菜色，表情麻木，對這次大會提不起任何興趣。
許國梁走上布滿灰塵的主席台，沒有拿講稿，隻是環視了一圈台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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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紅星廠的師傅們，兄弟們，我叫許國梁，國梁電器的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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