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阿瑟站在指揮部帳篷門口，手裡還攥著那頂軍帽。他聽到那聲“龍國白蝶在此”時，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身後推了一把，往前踉蹌了半步才站穩。
他抬起頭，看到天空中那道蒼白色的身影，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那道身影沒有在空中停留太久，轉眼間就俯衝了下來。一具分身落在麥克阿瑟麵前幾步遠的地方，蝶翼收攏，落地無聲，白發被風吹起又落下，露出那張蒼白、冷峻、沒有表情的臉。
麥克阿瑟看到那張臉的一瞬間，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不是怕，是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像是被人堵住了去路、又無處可退的感覺。
他想起前兩天，白蝶站在他的帳篷裡，把電文放在桌上，說歐文讓他帶話。
他當時坐在那裡，手裡端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沒有站起來，甚至沒有抬頭。
他說仗不是坐在屋裡指揮出來的。他說不用再派人來。他說得很隨意，那是一種慣性，一種他早已習慣了的傲慢。
而此時，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愧。他站在那裡，軍帽被他攥得變了形。
然後他彎下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聲音沙啞，像是每說一個字都得先咽一下唾沫。
“白蝶專員。麥克阿瑟為前幾天的失禮向您道歉。”他直起身，嘴唇動了動。“多謝您願意不顧前嫌，還來救援我的軍隊。”
花陰沒有接他的話，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
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麥克阿瑟身後的沙盤上，又掃了一眼那些正在從帳篷裡湧出來的士兵，有的還穿著帶泥的軍裝，有的赤著腳，有人衣服上還有沒乾透的血。
花陰轉回頭，看著麥克阿瑟。“將軍，您現在還能組織起多少人？”
麥克阿瑟愣了一下，像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但他很快就下意識地給出了一個回答。“還有……大概四五個團能聯係上，散在周圍各處的據點裡。加起來可能還有兩萬多人。”
花陰沒有停頓。“我會在這支異族大軍裡撕開一道口子，讓您能聯係上的軍隊儘快朝著這邊靠近。準備撤離。”
麥克阿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沒有再猶豫，轉身對著副官喊了一聲。“傳令！所有還能聯係上的部隊，向我這裡靠攏。準備撤離。”
副官應了一聲，跑向通訊台。帳篷裡的通信兵開始忙碌起來，電報機噠噠噠地響，有人對著話筒喊話。
麥克阿瑟站在通訊台旁邊，沒有坐下，他的目光越過通訊兵的頭頂，落在帳篷外麵那片被火光映成暗紅色的天空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花陰沒有留在帳篷裡。他走出帳篷，站在外麵，視線掃過戰場邊緣。他感覺到了什麼。
西側，異族的陣型正在發生變化，那片原本密不透風的黑色浪潮正在向兩側退開，像一道正在被拉開的門簾，露出一條越來越寬的通道。
那股氣息越來越清晰。花陰的眉頭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看到了。地平線的儘頭，一道黑色的浪潮正在湧動，無聲無息，像一片在地麵上流淌的墨水。
它的速度不快，但它的體積太大了，大到它不需要快，隻需要一直往前推，就能把經過的一切都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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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過之處，地麵的顏色變深，活物的氣息被壓滅，連喊殺聲都在那個方向變得低沉。
花陰的眸子瞬間收縮成針孔大小。
他最不想遇到敵人，還是遇到了。
下一刻，花陰有些失態的喊了出來。“所有人，快撤！死海來了！快撤！”他的聲音壓過了周圍的爆炸聲和喊殺聲，傳到了最近幾處陣地上。
那些還在抵抗的士兵們沒有聽懂“死海”兩個字是什麼意思，但他們聽懂了“快撤”的語氣和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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