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曜接到傳召時，正在新賜的府邸中清點家當。
仁壽坊這座三進三出的宅院確實氣派，青磚灰瓦，朱漆大門，簷下懸著禦賜的“李府”匾額。
秦可卿帶著晴雯在後院收拾箱籠，李曜則在前廳看著下人們搬運傢具。
他今日穿得隨意，一身靛青色細棉布直裰，腰間束一條玄色布帶，綉春刀擱在身旁的紫檀木圈椅上，刀鞘上的雲雷紋在光影中流轉。
戴權進來時，李曜正端起茶盞要喝。
“李大人，”戴權跨過門檻，深紫色蟒紋曳撒在門檻上輕輕一掠，他臉上堆著慣常的笑容，聲音卻比平日急促幾分，“陛下傳召，請大人即刻入宮。”
李曜動作一頓，放下茶盞：“戴公公可知何事？”
戴權上前兩步，壓低聲音：“賈國公的靈柩……快到了。”
隻這一句，李曜心中便瞭然。
他站起身，對身旁的管事吩咐了一句“繼續收拾”，便轉身朝內室走去。
再出來時，已換上一身玄色織金飛魚服，腰間青玉帶緊束，綉春刀重新掛回左側，外罩一件石青色薄氅，整個人頓時褪去了方才的閑適，恢復了錦衣衛指揮使的冷峻威嚴。
“走吧。”他對戴權道。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府門，門外已備好馬匹。
馬蹄踏過青石闆路，發出清脆的聲響。
仁壽坊離皇城不遠，不過兩刻鐘，巍峨的宮牆便已映入眼簾。
從西華門入宮，穿過長長的夾道，繞過幾重殿宇，禦書房所在的養心殿便出現在眼前。
戴權引著李曜在殿外等候，自己先進去通報。不多時，殿內傳來熙寧帝的聲音：“宣。”
李曜整了整衣冠，邁步跨過門檻。
禦書房內燭火通明，比外頭天色亮堂許多。
熙寧帝陳嗣正坐在禦案後，穿著一身石青色團龍暗紋常服，外罩的玄色薄氅隨意搭在椅背上，他手中拿著一卷奏摺，眉頭微蹙，似在思索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擡起眼。
“臣李曜，叩見陛下。”李曜單膝跪地，垂首行禮。
“平身。”陳嗣放下奏摺，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賜座。”
一旁的小太監連忙搬來一張綉墩，放在禦案側前方三步處。
李曜謝恩起身，在綉墩上坐下，腰背挺直，雙手平放在膝上，姿態恭謹卻不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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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嗣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身上那身嶄新的飛魚服上停留片刻，笑道：“朕賞的那座宅子，住得可還習慣？”
李曜心中一凜——陛下開口先問家常，這是有要事的前奏。
他麵上不動聲色，恭聲答道：“謝陛下隆恩，宅子極好，臣今日正在收拾。”
“那就好。”陳嗣點點頭，端起手邊的青瓷茶盞抿了一口，隨意問道，“神京城裡，這幾日可還安寧？”
李曜心中念頭急轉，麵上卻依舊平靜：“回陛下，京中一切如常，百姓安居，市井繁榮，隻是……”他頓了頓，“寧國府正在辦喪事，府前白幡垂掛，往來弔唁者寥寥，看著有些淒涼。”
這話說得巧妙，既回答了問題，又不動聲色地帶出了寧國府的現狀。
陳嗣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他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良久，才緩緩道：“賈代善的靈柩，明日便能到京了。”
李曜心中一震，麵上卻依舊平靜：“賈國公戰死沙場，忠勇可嘉。”
“是啊，”陳嗣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他這一死，倒讓朕……難辦了。”
禦書房內一時寂靜，隻有燭火偶爾的劈啪聲。
李曜垂眸看著地麵青磚的紋路，心中快速盤算著皇帝這話裡的意思。
不等他想明白，陳嗣忽然話鋒一轉：“對了，朕記得前些日子，你去榮國府問話時，賈代善曾讓他的大女兒隔屏風為你撫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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