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朝廷聯軍中軍大帳內。
趙弘殷與兒子趙匡胤相對而坐。趙弘殷臉色平靜，但眼神中帶著一絲思慮。
“今日試探，李適的騎兵確實滑溜，但也僅此而已。”趙弘殷緩緩開口，
“倒是那三位節度使，今日都私下向我稟報，說李適派了使者，攜帶重金試圖賄賂他們。”
趙匡胤聞言，眉毛一挑，
“哦？李適這是想行離間之計？父親如何處置？”
“金銀我已令他們悉數上繳，充作軍資。也訓誡了他們一番。”趙弘殷淡淡道，
“此事不難處置，卻可見李適心虛，已開始用這等上不得檯麵的手段了。”
趙弘殷頓了頓，
“今日李適試探未果，反被我軍逼退。接下來，你覺得他會如何應對？”
趙匡胤思索片刻，答道，
“依孩兒看，李適兵力處於絕對劣勢，今日試探又碰了釘子。他最可能的選擇，便是收縮兵力，退回鳳翔城內，依託堅城固守。”
“同時，必然加緊向蜀國求援，希望蜀軍能為他解圍。”
趙弘殷聽著，未置可否，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趙匡胤繼續分析，
“隻要我們保持目前態勢，穩紮穩打，逐步完成合圍，斷其糧道。時間一長，鳳翔城內糧草不濟，軍心必亂。”
“屆時，無論蜀國來不來援，李適都隻有敗亡一途。所以，我們隻需穩字當頭，便已立於不敗之地。”
趙弘殷終於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
“你說得不錯，以常理度之，李適當如是。此人用兵雖奇，但大勢在我，他翻不了天。”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鳳翔城外。
兩千騎兵、五千步卒肅然列陣，而在陣列最前方，單獨列著一支小小的隊伍，隻有一百人。
他們就是胡漢三精心挑選出來的一百死士。
沒有喧嘩，沒有交談，每個人臉上都是一種混合著決絕、平靜甚至一絲麻木的神情。
十石糧，十匹布，已經連夜送到了他們家人的手中，也買斷了他們生的希望。
李適一身戎裝，走到這一百死士麵前。他沒有發表激昂的演說，隻是默默地，從排頭開始，一個個地走過去。
李適伸出手，拍了拍第一個人的肩膀。然後，幫這個士兵正了正有些歪斜的頭盔，理了理肩甲的係帶。動作很慢，很認真。
第二個，第三個。。。李適依次走過去，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這沉默的檢閱，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分量。
死士們緊繃的嘴角微微顫動，有些人眼中泛起了水光，但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當李適走到隊伍末尾，完成對最後一名死士的整理，正要轉身離開時。
突然一個老兵開口道，
“郎君。。。家裡人。。。就。。。就拜託你了。
李適的腳步猛地頓住，轉過身來，麵對著一百雙望向他的眼睛。
“放心便是。”
那老兵聽了，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近乎解脫的笑容，
“郎君！”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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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輩子還給你當兵！”
“好，下輩子等你，你給我當親兵！”
老兵用力點了點頭，然後猛地轉向身邊的同伴，用儘力氣吼道，
“弟兄們！郎君的恩，咱們拿了！郎君的話，咱們信了！”
“咱們的命，也就賣給郎君了！”
“該拚命的時候，誰他娘的也別慫！跟老子一起，殺他個夠本！殺——！”
“殺！！！”一百個明知必死的喉嚨裡，爆發出震天的怒吼，這怒吼中沒有恐懼，隻有最後的宣洩和決絕。
悲壯而決絕的怒吼聲在空氣中回蕩，激蕩著每一個人的心。
這時，牙內步軍都指揮使胡漢三走上前，大聲請示道，
“郎君！大軍出征在即，是否按老規矩，擲銅錢蔔問兇吉，以求上蒼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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