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機快門“哢嚓”那一響,這道白光在黃昏的陰影裡顯得格外刺眼,像是把時空給凍住了。
前院,老閻家門口。
閻埠貴這會兒正沉浸在“撿漏”的狂喜裡。他懷裡死死摟著那捲從林家牆上扯下來的“鄭闆橋”墨竹圖,咯吱窩底下還夾著個青花瓷的大撣瓶,那一臉的褶子笑得都能夾死蒼蠅。
他心裡正盤算著:這畫要是真的,哪怕是清末仿的,去琉璃廠也能換個幾十塊;這瓶子就算不賣,擺在條案上,那也是書香門第的排麵。
“轟——轟——”
外頭大批摩托車和吉普車引擎的轟鳴聲,隔著那堵倒塌的牆,悶雷似的傳了過來。
閻埠貴愣了一下,那雙在厚瓶底眼鏡片後麵的小眼睛眨巴了兩下。
“豁,動靜不小。”
他心裡那一絲名為“僥倖”的念頭瞬間冒了出來,自我安慰道:“肯定是王主任喊來拉東西的卡車!這街道辦辦事就是利索,連車都備好了……”
然而,下一秒。
“不許動!警察!”
這一聲暴喝,不帶半點含糊,透著股子讓人骨頭縫發涼的威懾力,直接擊碎了閻埠貴的美夢。
他猛地一扭脖子,那動作大得差點把頸椎給扭斷了。
透過那倒塌的半截牆豁口,他看見了讓他魂飛魄散的一幕。
幾個穿著橄欖綠製服、腰裡別著傢夥事的民警,正像是下山的猛虎,動作利索地沖了進來。
打頭那個,正是林楓!
那個平時看著文文弱弱、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林家小子,此刻正陰沉著臉,手指筆直地指向這邊,像是個帶路的判官。
“警……警察?真……真報警了?”
閻埠貴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一口大鐘在天靈蓋上狠狠撞了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完了。
這次不是嚇唬人,是真的那個“大蓋帽”來了!
“爸!爸!救我啊!我不想坐牢啊!”
一聲淒厲得變了調的慘叫,像錐子一樣紮進閻埠貴的耳朵裡。
他哆嗦著低頭一看,隻見自家的老大閻解成,這會兒正被兩個如狼似虎的民警反剪著雙臂,臉貼著滿是灰土的地麵,被死死按在碎磚堆裡。
旁邊跪著的,是二大爺家的劉光天,那小子手裡還緊緊抓著個銅香爐,嚇得尿都快出來了,褲襠濕了一大片。
這倆倒黴蛋,剛才貪心不足,大部隊撤了還想去廂房撿漏,結果被趙剛帶人堵了個正著,成了第一批祭旗的現行犯。
“解成!我的兒啊!”
正屋裡收拾東西的三大媽聽見動靜跑出來,一眼看見這陣仗,眼珠子一翻,“嘎兒”的一聲抽了過去,要不是身後的閻解曠扶著,當場就得磕門框上。
“都不許動!所有人站在原地!雙手抱頭!”
趙剛大步流星跨過廢墟,那一身凜冽的正氣,壓得整個前院鴉雀無聲。
幾個民警迅速散開,有的堵住了垂花門,有的守住了大門口,直接把前院給封死了。
閻埠貴手裡的字畫“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沾滿了灰塵。那個青花瓶子也滑了下來,要不是他下意識用腿擋了一下,這會兒早碎成渣了。
他顧不上心疼東西,兩條腿跟彈棉花似的,不受控製地打著擺子。
“警……警察同誌……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閻埠貴哆哆嗦嗦地往前挪了兩步,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用他那算計了半輩子的嘴皮子來挽回局麵:
“這……這是街道辦王主任交代的任務!我們……我們這是在幫林楓保管東西!我們是響應集體號召,做好人好事啊!”
“好人好事?”
趙剛冷笑一聲,停在閻埠貴麵前。他那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隻有一米六幾的小老頭,壓迫感十足。
“好一個好人好事!把別人家的古董字畫,好到自己家被窩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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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了指閻家那大開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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