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時間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給硬生生掐斷了。
空氣裡還飄蕩著塵土的腥氣，但比這更讓人窒息的，是眼前這荒誕而又震撼的一幕。
“哢嚓！”
那一聲清脆的金屬閉合聲，不僅鎖住了王主任的手腕，也像是一記重鎚，狠狠砸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王主任，這個在南鑼鼓巷頤指氣使、說一不二的“土皇帝”，此刻正像個被抓住的小偷一樣，雙手被反剪在身後，手腕上那副鋥亮的手銬在殘陽下反射著刺目的寒光。
她那張平日裡保養得宜、總是掛著虛偽笑容的臉，此刻扭曲得像是一張揉皺的廢紙。精緻的髮髻散亂了，幾縷頭髮被冷汗黏在額頭上，顯得狼狽不堪。
“張……張得發！你……你這是造反！！”
王主任足足愣了三秒鐘，才爆發出一聲尖利到破音的嘶吼。
她拚命掙紮著，高跟鞋在碎磚地上亂蹬，試圖擺脫那鐵鉗般的束縛：
“我是國家幹部！我是你的上級單位！就算我有工作失誤，那也得是區裡、市裡的紀委來調查！也得走組織程序！”
“你一個派出所所長，你憑什麼動私刑！你這是嚴重的政治錯誤！我要處分你！我要讓你扒了這身皮！”
王主任還在歇斯底裡地咆哮，試圖用體製內的規則、用官大一級壓死人的慣性思維來壓垮張得發。
然而，她錯了。
站在她麵前的張得發，此刻已經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隻想混日子撈油水的胖所長了。
絕境，像是一把火，燒穿了他身上那層厚厚的脂肪和油滑，將骨子裡那被歲月掩埋了二十年的、屬於老兵的血性，徹底煉了出來。
張得髮根本沒理會王主任的叫囂，他的眼神空洞而決絕，像是一頭已經咬住了獵物喉嚨、準備同歸於盡的孤狼。
他猛地轉過身，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身後那個跟著他一起來、此刻已經嚇得兩腿打擺子的小民警李全。
“李全！”
一聲暴喝，嚇得李全手裡的警棍“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到……到！所長……”李全哆嗦著，牙齒都在打架。
“把你腰上的手銬拿出來！給我！”
張得發伸出手，那隻手很穩，穩得可怕。
“所……所長……您……您要幹嘛？咱不能再衝動了啊………”李全帶著哭腔，他是真怕所長一槍把王主任給崩了。
“少廢話！拿來！”
張得發一步跨過去，一把搶過李全腰間的手銬。
他的動作利索得不像個一多百斤的胖子，熟練得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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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驚駭欲絕、完全無法理解的目光中。
在趙剛震驚的注視下，在林楓微微眯起的眼神中。
張得發沒有把手銬銬向別人，也沒有用來威脅誰。
他舉起手銬，對準了自己的手腕。
“哢嚓！”
又是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把那冰冷的手銬，緊緊地、毫不留情地銬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緊接著，“哢嚓”！
右手腕也被鎖死！
他把自己，銬住了！
“所長！！！”李全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叫，想要衝上去攔，卻被張得發那兇狠得像是要吃人的眼神給硬生生逼退了。
“別過來！”
張得發站在那堆廢墟之上，夕陽的餘暉灑在他那身被汗水濕透、甚至有些走樣的警服上，竟然鍍上了一層悲壯的金邊。
他環視四周。
看著一臉驚愕的趙剛，看著麵無表情的林楓，看著滿院子的狼藉，最後，那目光落在了自己手腕上那副沉甸甸的手銬上。
“王桂花說得對。”
張得發的聲音突然變得平靜下來，不再嘶吼，不再咆哮，那種平靜下壓抑的火山，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動容的悲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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