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輛警車塞滿了人,中院那種彷彿要炸鍋般的喧囂終於被強行按了下去。
剩下的,隻有滿地的狼藉,被踩爛的鹹菜缸子散發著酸臭味,還有幾個負責看守現場的民警來回走動的腳步聲。
夜風卷著塵土,打著旋兒地吹過,淒涼得像是個亂葬崗。
林楓站在自家那個空蕩蕩的大門口,身後是那堵被暴力砸開的豁口,就像是一張沒牙的大嘴,正在無聲地嘲笑著這院子裡的荒唐。
趙剛安排完押解任務,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他看了一眼身形單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的林楓,心裡那股子正義感又泛濫了。
“林楓同誌。”
趙剛的聲音放緩了一些,像是怕驚嚇到這個剛剛經歷了“抄家”的可憐人:
“這院子現在是案發現場,得封存取證,今晚肯定是沒法住了。連個門都沒有,也不安全。要不……你跟我回所裡?咱們騰個值班室,你先湊合一宿?”
林楓聞言,緩緩轉過身,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搖了搖頭:
“不用麻煩組織了,趙指導員。我在衚衕口的招待所對付一晚上就行。”
說到這兒,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有些發直地看著那間空空如也的正屋,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迷茫和無助:
“就是……這屋裡的東西……”
趙剛心裡一緊,連忙掏出筆記本:“正好,你也跟我說說,家裡大概都丟了什麼?有個清單嗎?我們好按圖索驥去追贓。”
“清單?”
林楓苦澀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那聲音聽著讓人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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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清單啊……爺爺走得太急,還沒來得及跟我交接。我隻知道……很多,真的很值錢。”
他擡起手,有些語無倫次地比劃著,彷彿陷入了某種痛苦的回憶:
“我記得……正屋那套傢具,爺爺說是明朝傳下來的紫檀,那是多少錢都買不到的;牆上掛的畫,那是鄭闆橋的真跡;還有那一箱子一箱子的古籍、瓷器……具體有多少,我真記不清了。”
“但我知道,那是林家幾輩人積攢下來的心血,本來是要捐給國家的……”
趙剛聽著,眉頭越鎖越緊,手裡的筆都有點握不住了。
明朝紫檀?鄭闆橋真跡?
這要是真的,那涉案金額可就是天文數字了!這幫不知死活的禽獸,這次是真的把天給捅破了!
“你放心!”趙剛合上筆記本,語氣斬釘截鐵,“隻要是他們拿走的,哪怕是一根針,我們也都會追回來!挖地三尺也要追回來!”
“那就好,那就好……”林楓低下頭,像是鬆了一口氣。
但在趙剛看不見的角度,林楓的眼底卻閃過一絲精明到極點的冷光。
記不清?
當然是故意的!
在這個沒有監控、沒有錄像的年代,“記不清”才是最大的殺器。
因為沒有確切的清單,那損失的數額就有了無限的想象空間。
我說丟了十根金條,你們搜出來五根,那剩下五根去哪了?是不是被你們藏起來了?
我說那是乾隆的瓶子,你們給摔碎了,那就是國寶毀了!
這種“模糊的精確”,才是懸在易中海這幫人頭頂上、隨時能要他們命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就在趙剛準備轉身去布置下一步搜查任務的時候。
一直低著頭的林楓,像是突然被一道閃電擊中,猛地擡起頭,那雙原本迷茫的眼睛,瞬間變得銳利如刀,直直地刺向後院那個黑漆漆、靜悄悄的角落。
“不對!趙指導員!等等!”
林楓的聲音急促而尖銳,打破了短暫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驚恐的顫音:
“還沒抓完!還有一個人沒出來!”
趙剛一愣,下意識地摸向槍套:“還有人?剛才不是都清點了嗎?連看大門的三大爺都抓了啊。”
“不!漏網之魚往往才是最大的那條!”
林楓伸出手,死死指著後院的方向,眼神冰冷得像是要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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