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招待所,二樓走廊及單人間。
夜色深沉,路燈昏黃的光暈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灑在斑駁的水泥地上。
紅星招待所門口,吉普車的尾燈終於消失在街道拐角,那紅藍閃爍的警燈餘暉也被黑暗徹底吞噬。
林楓站在招待所的台階上,身上那件沾著灰土、皺皺巴巴的白襯衫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單薄。他目送著趙剛和蘇青離開的方向,臉上還掛著那一副“深受打擊、強顏歡笑”的淒苦表情,彷彿一個剛被抽去了脊梁骨的可憐蟲。
“林楓同誌,快進去吧,外頭風大。”
招待所看大門的大爺從窗口探出頭,同情地喊了一嗓子。今晚這事兒鬧得沸沸揚揚,連他都聽說了——這孩子,慘吶,家都被人給抄了。
“哎,謝謝大爺,我這就回。”
林楓吸了吸鼻子,轉身,腳步拖遝地上了樓。
然而。
當他走到二樓盡頭那個狹小的單人間門口,掏出鑰匙,“哢嚓”一聲擰開門鎖,再反手將房門重重關上的那一剎那。
所有的偽裝,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畫一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楓背靠著門闆,原本佝僂的背脊猛地挺直。
他臉上的悲戚、無助、驚恐,像是一張滑稽的麵具,被他隨手撕下,扔進了垃圾桶。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冷靜,和嘴角那一絲玩味到極點的、冰冷的弧度。
“呼……”
林楓長吐一口氣,走到那個掉漆的鐵架子洗臉盆前。
“嘩啦。”
水龍頭被擰開,有些發黃的涼水沖了出來。他捧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潑在臉上。
冰冷刺骨的水珠順著臉頰滑落,帶走了塵土,也帶走了最後一點演戲留下的疲憊感。
他擡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那張年輕、清秀的臉龐上,還在滴著水,但那雙黑色的眸子,卻亮得嚇人,深邃得像是一口看不見底的古井。
“傷心?難過?”
林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輕笑了一聲,隨手扯過一條發硬的毛巾擦了擦臉,語氣裡滿是嘲弄:
“爺爺走得安詳,那是喜喪。家產我都收進空間了,我有錢,有係統,有滿空間的物資,我有什麼好傷心的?”
他隨手把毛巾一扔,走到那張鋪著白床單、略顯生硬的闆床邊,呈“大”字型躺了上去。
看著天花闆上那盞昏黃的燈泡,周圍還有幾隻飛蛾在不知死活地撲騰。
林楓的腦海中,卻在像放電影一樣,飛速復盤著整個計劃中最關鍵、也是最陰毒的一環——定罪。
為什麼他敢在派出所當著趙剛的麵說“記不清了”?
為什麼他敢讓警察去查、去核實?
是因為他蠢嗎?是因為他真的不知道家裡有什麼嗎?
不。
是因為他手裡握著一把誰也無法反駁、足以把易中海和王主任釘死在恥辱柱上的“尚方寶劍”——檔案。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像林家這種公私合營過來的資本家家庭,那是受到國家重點“關注”和“監管”的對象。
“王主任啊王主任,你大概是忙著貪我的那四根小黃魚,忙著算計怎麼瓜分我的房子,卻忘了一件最重要、也是最緻命的事情。”
林楓的手指在粗糙的床單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像是某種倒計時:
“公私合營之後,我們家每年的定息分紅是多少,街道辦的財務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一分錢都不會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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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評定成分的時候,我家有多少資產,有多少房產,甚至連家裡有多少件值錢的硬木傢具,街道辦的底檔上都有詳細登記!”
林楓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把持著街道辦大權、不可一世的王主任。
那個女人最大的漏洞,就是她太自信了,太貪婪了。她以為隻要把人趕走,把牆推倒,這院子裡的東西就成了無主的肥肉,任她宰割。
可她忘了,這幾天爺爺的喪事,因為林楓年紀小,又是所謂的“統戰對象”,街道辦是為了表示關懷,特意派了兩個幹事來協助處理的!
“那兩個幹事,雖然不懂行,分不清紫檀和榆木,但他們長了眼睛啊!”
林楓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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