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不是隻爭朝夕，軍統那套“殺一個換一個”的行動哲學早就不適合現在的情報戰，
現在聽到美國人親口把這話說出來，心裡的暢快壓都壓不住。
何敏沒有笑，但她微微坐直了一些。
“所以，”葉秀峰終於開口了，“中情局的意思是，讓我們中統在滬市的地下人員，去破壞日軍的油庫。”
“具體怎麼破壞？油庫要炸還是燒？碼頭是沉船堵航道，還是直接毀裝卸設備？”
“李先生，你在舊金山待了太久，恐怕不太清楚滬市現在是什麼狀況。”
“”日本人控製滬市的手段，和港島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特高課、梅機關、憲兵隊，滿鐵，七十六號，各級組織重重監控，每一條街都有眼線。”
“滬市站的人藏很深，能動，但不能輕舉妄動。一步走錯，就是全軍覆沒。”
李龍飛迎著葉秀峰的目光，沒有退縮。他把手掌按在那份火漆封好的文件上，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所以中情局才選擇和中統合作，而不是軍統。”
“我們要的不是幾具漢奸的屍體而是一場轟動全城的爆炸案。”
“我們要的是讓日軍的後勤在關鍵時間節點上徹底癱瘓，炸掉他們的輸送路線，比暗殺十個憲兵隊長更有價值。”
“葉先生，我知道滬市的局勢比港島更嚴峻。但時間不等人。”
“我們的反擊迫在眉睫，總統閣下早已下定決心，三個月內，必須有所動作。”
葉秀峰沉默了很久，香爐裡的檀香一寸一寸地往下燒，灰燼落在銅盤裡，無聲無息。
他手裡的佛珠又開始一顆一顆地撥動，節奏很慢，像是在計算一件極重極險的事情成功的概率。
“這件事，我親自安排。”他終於開口了，“老盧，”
“儘快把滬市站現在能用的名單整理一下，挑出有倉庫，碼頭和鐵路經驗的人。”
“老沈，情報分析組立刻開始搜集日軍在滬市油庫和編組站的守備情報，三天之內給我一份初稿。”
“何敏，你負責加密通訊，從今晚開始切換備用頻段。港島和滬市之間的電訊聯係必須保持暢通。”
“李先生，我需要向您確認一件事，行動的全部指揮權和人事調配權，必須由我方全權掌控。”
“中情局可以提供情報和技術支持，但不能乾預具體執行。這是底線。”
李龍飛擺了擺手：“葉先生這次任務你不是決策者，我來的時候，中情局麥迪森先生已經做了安排。”
“有更合適的人負責指揮調度！”
葉秀峰瞬間眉頭一緊：“李先生，你什麼意思，中情局是不相信我？”
李龍飛趕緊解釋，“n，葉先生，坦白說，中情局要的是結果，不是指揮權。”
“但這個人的確是最佳選擇！”
葉秀峰站起來，雙手壓著桌子，“李先生，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到底找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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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龍飛仿佛極有把握，“葉先生，不要生氣，我們找的是您的老師，顧西林…”
“什麼？”
浙省，青田，二月末。
山裡的雪還沒化儘，背陰處的石階上結著一層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
青田山不高，但深，山坳裡藏著一座不起眼的道觀，
門楣上懸著一塊舊匾，上書“太白觀”三字，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
山門前的石獅子被歲月磨麵目模糊，香爐裡插著幾根燃儘的香簽，被山風吹東倒西歪。
觀裡隻有一個老道士和一隻獨眼的花貓，偶爾有山下的樵夫上來討口水喝，再無旁人打擾。
這樣的清淨地，正合了顧西林的心意。
他在這道觀裡已經住了八年。
顧西林，字建中。
這個名字在民國情報界，如今能記的人已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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