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靈二七一十四日,說快不快,說慢不慢,眨眼間過去。
徐景山出殯那日,汴梁下了今冬最大的一場飛雪,好似老天在送這位為國捐軀的少年郎君。
成國公府上下除卻成國公夫婦外,皆一身素縞。
他們所有人麵目哀傷,隻有在飛撒的紙錢下,才不見傷心流淚的麵龐。
漫天飛雪落在紀知韻頭頂,染白了她頭頂發髻。
紀知韻抬頭,望向簌簌雪花落下。
她今生沒能讓徐景山看到她真正的白頭模樣,此時此刻雪花堆積在頭上,就當作是同徐景山走到白頭吧。
在出城之前,成國公夫婦叮囑了紀知韻等人一兩句話,離開了送葬隊伍,在城門口遠望。
“夫人。”成國公道,“送到這裡就是我們為人父母的愛子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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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國公夫人眼神呆滯,沒有聽見成國公的話。
成國公明白妻子的心,用熾熱的雙手握住她的手,溫聲道:“阿音,回去吧。”
丈夫的手再溫暖熾熱,都耐不住成國公夫人心裡寒涼,她眼中熱淚盈眶,盯著送喪隊伍,遲遲不肯收回眼睛。
“可憐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成國公夫人說話聲音帶著哭腔,“當初生他時難產,疼我整整一日,你為了救我要舍子保母,我心裡千萬個不甘不願,冒著一屍兩命的風險,拚死生下了他。大郎性情溫和,自幼被你教導得文武雙全,我原以為他娶妻後能一生平安順遂,不想……”
為國捐軀是一個武將世家的榮光,成國公夫人心裡明白,然痛失長子,心裡憋屈悲傷,話裡話外總要說出去了才舒坦。
成國公明白她的心,沒有鐵青著臉反駁她的話,隻道:“若有重來的機會,我定會讓他再上戰場。徐家家訓,若有戰事,為國上陣殺敵是為肩上重任,凡子孫後代推卸不得。立下赫赫戰功,是為不負先祖教誨,為國捐軀,則為徐家子孫最後的退路。”
成國公夫人沒有再說話,依偎在成國公肩膀上放聲痛哭。
痛哭流涕聲持續不斷,許是哭的次數比較多,紀知韻臉上的淚水早已乾涸,出城後山路難行,她與舒寄柔、徐迎雪等徐家女眷皆坐在馬車送行。
舒寄柔見她眼神木然,坐得離她近了些,一手攬住她的肩頭,用手指輕輕拍了拍。
“阿嫂,這段路我會一直陪你走下去。”
紀知韻回過神來跟舒寄柔對望,二人相顧無言,彼此間不用再多說些安撫的話語。
馬車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似有一支冷箭射中奴仆,眾人驚呼不斷,護衛們紛紛手持刀劍警惕四周,防止有刺客作亂。
不出片刻,一窩匪徒湧出,跟成國公府的護衛家丁們打殺。
徐景行心裡本就窩著一股氣,眼下見兄長出殯都有流寇作亂,氣得眼神猩紅,同匪徒們廝殺起來。
紀知韻掀開簾子,剛好瞧見徐景行長劍刺入一位匪徒腰間,匪徒當場斃命,令她驚得渾身一顫漸漸發抖。
紀知韻神色有異,舒寄柔滿臉關懷,安撫道:“阿嫂莫怕,有二郎在,我們會無事的。”
說罷,她揚聲叫著車夫加快速度趕車,逃離此處。
紀知韻深吸一口氣,她仍然神色未定,心中總有不安,懷疑是張中丞雇了人裝作匪徒前來刺殺她。
當時她命人夜中探訪張中丞別院,險些被張宅府中下人撞見,後來一連好幾日都相安無事,紀知韻差不多要將此事忘記,不曾想張中丞竟等到了今日。
匪徒當中有耳朵靈的,馬車的動靜自然瞞不過他,看到紀知韻所在的馬車往別處跑去,忙跟身旁同夥說:“有人逃了,一個也不要放過!”
他拉長手上弓箭,往馬足射上一箭,馬兒嚎叫一聲後頓時發狂,直直往前衝去。
匪徒吹響哨子,不多時又從樹叢中竄出一窩匪徒,徑直去追趕紀知韻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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