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連串的問題。
像重錘一樣砸在陳東心上。
他從來沒想過這麼多,這麼遠。
此刻聽媳婦一分析。
頓時覺得脊背發涼!
是啊,弟弟要是交不上公糧,最後倒黴的。
很可能就是他們大房!
到時候,一大家子人怎麼活?
“所…所以…”陳東的聲音有些乾澀。
“所以!”柳氏斬釘截鐵地說道:“咱們得趁早想辦法!
最好能讓大隊把分給陳峰的那二畝多地收回來!
然後…劃給咱們家種!”
“什麼?”陳東嚇的差點從炕沿上跳起來。
“這…這怎麼行?
那是生產大隊分給峰子的地!
是他的命根子啊!
要是沒了地。
他。。。他跟弟媳婦吃啥喝啥?”
對於視土地如生命的農民來說。
奪人田地,無異於殺人父母!
陳東老實巴交,覺得這主意太缺德,太狠了。
柳氏卻直接啐了一口:“屁的命根子!
他陳賴子什麼時候把村裡的土地當命根子了?
他那地荒得都能跑野兔子了!再說了!”
她語氣突然一轉。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你老娘都同意了!
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陳東更加難以置信,瞪大了眼睛。
“娘。。。老娘也同意了?”
“嗯!”柳氏肯定的點點頭:“我白天跟娘說了這事,娘開始也不同意。
後來我把利害關係一說,她也怕到時候全家餓肚子,就。。。就默許了。”
陳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隻是頹然地低下頭,猛吸了幾口旱煙。
辛辣的煙霧嗆的他連連咳嗽。
他感覺心裡亂糟糟的。
一邊是血脈相連的親弟弟。
一邊是妻子描繪的可能發生的可怕後果。
柳氏見丈夫動搖,又趁熱打鐵,語氣放緩了些。
帶著一種“我為這個家操碎了心”的委屈。
“當家的,我知道你心善,覺得對不起弟弟。
可你想過沒有,等把陳峰的田弄過來了。
咱們就起早貪黑好好種著!
多收一粒糧食,咱們這一大家子人就多一分活路!
娘能多吃一口,小妹能穿件新衣裳。
小順能吃飽飯長大個子!
這年頭,吃不吃的飽飯,可都得靠自己!
靠誰都沒用!
指望陳峰那個二流子?做夢去吧!”
陳東聽著妻子的話,想象著兒子能吃上肉糕。
母親和小妹能過的好點的畫麵。
心裡的天平終於徹底傾斜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啞著嗓子說道:“行。。。行吧。。。就。。。就按你說的去辦!”
但他想了想,還是補充了一句。
“那。。。那弟媳婦。。咱們也得顧著點。
她一個啞巴,要是沒了田。
怕是。。。怕是真要餓死!!”
柳氏聞言,嗔怪的橫了丈夫一眼。
語氣裡帶著幾分酸意跟調侃:“喲!沒看出來啊?
當家的,你長的粗了吧唧的。
還挺懂憐香惜玉啊?
怎麼?心疼你那啞巴弟媳婦了?”
聽見這話,陳東那張黝黑的大臉瞬間憋的通紅。
就像塊燒紅的烙鐵。
他結結巴巴的解釋道:“我。。我可沒有別的意思!
你你。。你這個死婆娘可不要亂講話!
我。。我就是可憐她一個啞巴。
無親無故的。。。我。。我。。。!”
看著丈夫那窘迫的快要鑽地縫的樣子。
柳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打斷他道:“行了行了!急什麼急?
跟你開個玩笑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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