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將生產大隊部那幾間土坯房的影子拉的老長。
剛剛從田間地頭回來,還沒來的及洗去一身疲憊和泥土的曹雙寶正站在隊部門口。
就著一個破舊的搪瓷盆裡的清水,嘩啦啦搓洗著那雙布滿老繭泥痕的大手。
他身旁,站著生產大隊的副書記耿良民。
以及臉色陰沉,胸口還因為剛才在陳家的憋屈而微微起伏的婦女主任王月梅。
王月梅看著曹雙寶的背影,眼珠轉了轉。
“曹書記,剛才您是沒看見!
陳賴子那副小人得誌,鼻孔朝天的模樣。
簡直能把人氣死!”
她添油加醋的描述起來,語氣誇張到了極點。
“他娘把那一包零零碎碎的錢拿出來的時候。
陳賴子就站在旁邊,背著手,下巴抬的老高。
那眼神,那姿態,倨傲的不得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下來視察的縣長哩!
他娘還說,這些錢都是陳峰這些日子起早貪黑。
在鎮上擺攤掙來的!
我呸!說的倒好聽!
什麼擺攤?我看就是鑽國家政策的空子,搞投機倒把活動!”
她越說越激動,試圖給陳峰扣上一頂大帽子。
“曹書記,您想想,放在幾年前,他這種行為是什麼?
那是挖社會主義牆角。
是政治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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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被批鬥,甚至要坐牢的。
一個靠著投機取巧,鑽營牟利的小人。
有什麼值得自豪的?
我看他就是走了狗屎運。
還不知道收斂,遲早要栽大跟頭!”
她以為自己這番“上綱上線”的話能引起曹雙寶的共鳴跟警惕。
然而,曹雙寶洗完手,用力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轉過身,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義憤填膺的王月梅。
語氣嚴肅的糾正道:“誒,王主任,你這話可就不對了,可不能亂說!”
說著拿起搭在肩膀上的舊毛巾擦了擦手。
繼續道:“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
國家三令五申,要搞活經濟,倡導市場經濟!
鼓勵咱們老百姓,尤其是農民。
自己想辦法找出路,搞創收,增加家庭收入。
陳峰在鎮上擺個小攤,賣點解暑的湯水。
隻要手續合規,那叫順應政策,叫自謀出路。
他可算得上是咱們石頭溝第一批敢吃螃蟹的人了。
這跟‘投機倒把’是兩碼事。
是農民老百姓靠著自己的雙手掙錢。
不是買小賣大,謀取暴利的投機行為。
王主任啊,鎮上開的經濟政治會議你聽進去沒?
你這政治覺悟,看來還得再提高提高。
要緊跟上麵的精神啊!”
曹雙寶雖然也對陳峰有些看法。
但他作為大隊書記,基本的政策敏感性還是有的。
他知道現在風向變了。
不能再隨便用老眼光和老帽子扣人了。
王月梅被曹雙寶這番義正辭嚴的糾正說的一愣。
臉上瞬間閃過一陣慌亂。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說錯了話。
差點犯了政治上的原則性錯誤。
連忙抬手,象征性的輕輕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
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
趕緊改口賠禮道:“哎喲,您看我這破嘴。
該打!真是該打!
說錯了,說錯了呀。
曹書記您批評的對。
市場經濟肯定是好的。
應該鼓勵,大力鼓勵!
我這不是。。。。不是被那陳賴子給氣糊塗了嘛!”
她知道自己剛才那頂“投機倒把”的帽子扣錯了。
所以立刻轉換話頭,試圖從另一個角度攻擊陳峰。
於是找補道:“曹書記,我其實就是擔心啊。
您想,陳賴子那個人,一向偷奸耍滑,品行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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