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的夜晚總是來得特別早。當最後一縷夕陽被墨藍色的天幕吞沒,第一顆星星便迫不及待地在樹梢上方眨起眼睛。小刺蝟卡卡坐在蒲公英環繞的小山坡上,仰著頭,呆呆地望著天空。
“卡卡,回家啦!”刺蝟媽媽的聲音從地洞門口傳來。
卡卡慢吞吞地爬起來,身上的刺不經意間紮起幾朵蒲公英絨毛。他歎了口氣,小小的黑眼睛裡盛滿了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憂愁。
今晚又是月圓之夜。
對森林裡其他小動物來說,月圓之夜意味著歡快的夜遊、甜蜜的野莓盛宴和灑滿銀光的遊戲。但對卡卡來說,月圓之夜隻意味著一件事——他又要失眠了。
事情要從去年秋天說起。
那是個特別圓的月亮夜,卡卡像往常一樣蜷在溫暖的苔蘚小床上睡覺。月光從地洞的通風口斜斜地照進來,正好落在他身上。不知怎麼,那晚的月光像是有魔力,照得他渾身的刺癢癢的。他在睡夢中不自覺地翻了個身,然後——
“啪!”
一聲輕微的爆裂聲驚醒了他。卡卡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一顆最大最亮的星星居然從天上掉了下來,正好卡在他的刺中間!那星星小小的,閃著柔和的銀光,在他的刺叢裡微微顫抖,像一顆被困住的螢火蟲。
卡卡嚇壞了,慌慌張張地滾動身體,想把這顆星星抖落。可是星星卡得太牢了,怎麼滾都無濟於事。他跑到小溪邊想用水衝掉,星星反而閃得更亮了。他往樹上蹭,星星發出細微的叮當聲,就是不肯離開。
最後,當第一縷晨光染紅天空時,卡卡刺叢裡的星星輕輕“噗”了一聲,像泡泡一樣消失不見了。隻在最中間的那根刺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月亮形狀的銀色印記。
從那以後,每到月圓之夜,奇怪的事情就會發生。
隻要月光照到卡卡身上,他的刺就會開始發光,先是淡淡的銀白色,然後越來越亮,最後每根刺都變得像月光織成的絲線,透明而明亮。更糟糕的是,這些發光的刺再也不聽使喚,不肯乖乖地貼服下來,而是直挺挺地豎著,讓卡卡怎麼都沒法蜷成安心睡覺的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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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發現這個秘密的是小鬆鼠諾諾。
那次諾諾來找卡卡分享新發現的榛子,正好撞見卡卡在月光下變成了一隻“發光刺球”。諾諾嚇得把榛子全撒了,尖叫著“有怪物”跑回了家。雖然後來諾道了歉,但卡卡還是難過得好幾天沒出家門。
後來,整個森林的小動物都知道了卡卡的秘密。兔子們見到他會突然閉嘴然後快速跳開,小鳥們不再停在他身邊唱歌,連最和善的鹿阿姨看他的眼神都帶著憐憫。
“隻是每個月圓之夜而已,”刺蝟媽媽總是溫柔地梳著他的刺說,“我的卡卡是特別的。”
但卡卡不想特別。他想和其他小刺蝟一樣,在月圓之夜能安穩地睡覺,能和朋友一起在月光下玩遊戲。
今晚又是這樣。
卡卡躺在他的苔蘚小床上,月光從通風口溜進來,像一隻銀白的手輕輕撫摸他。很快,他的刺開始微微發熱,然後發出柔和的銀光。一根,兩根,三根……很快,他全身的刺都亮了起來,地洞被照得如同白晝。
卡卡試圖蜷成球,但那些發光的刺倔強地豎著,拒絕服從。他歎了口氣,知道今晚又沒法睡了。
既然睡不著,不如出去走走。卡卡想著,慢慢爬出了地洞。
森林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實。每片葉子都鑲著銀邊,每滴露珠都像是星星的碎片。但卡卡無心欣賞,他隻是低著頭,漫無目的地走著。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貓頭鷹爺爺住的古橡樹下。貓頭鷹爺爺是森林裡最年長的長者,他的眼鏡片厚得像瓶底,但據說他能看透森林裡所有的秘密。
“晚上好,小卡卡。”貓頭鷹爺爺的聲音從樹上傳來,“月圓之夜也睡不著嗎?”
卡卡抬起頭,發現貓頭鷹爺爺正倒掛在樹枝上,眼鏡反射著月光,讓他看起來格外智慧。
“您都知道了?”卡卡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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