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推開木門時，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剛好與壁爐裡柴火劈啪的炸裂聲交織。十一月的海風從門縫鑽進來，帶著鹹澀的氣息，撲滅了咖啡師陳念手裡翻動的書頁。
“關門關門！”陳念抬起頭，聲音裡是假裝的責備，眼裡卻是藏不住的歡喜。
這是海城邊緣的一家小咖啡店，門前是通往沙灘的石階，背後是爬滿藤蔓的老房子。李辰和陳念相識於一年前的這個季節，那時他還是個背著相機四處流浪的自由攝影師，而她剛辭去城市裡體麵的工作，接手這家即將倒閉的咖啡店。
“今天拍到好照片了嗎？”陳念站起身，接過他沾滿海風的背包。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溫熱的觸感讓李辰微微一怔，這個細微的接觸總讓他心動不已，即使已經過去一年。
“沒有。”他老實交代，在她身旁的高腳凳上坐下，“潮水漲得太快，我光顧著逃跑，差點把相機掉海裡。”
陳念笑了，那笑聲像是風鈴被風吹動的聲音。她轉身為他準備熱可可——他從不喝咖啡，說咖啡的苦味會掩蓋生活的甜——而她偏偏是咖啡師，這成了兩人之間一個可愛的矛盾點。
“給你，”她把杯子推到他麵前，上麵用奶泡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相機，“賠你差點失去的寶貝。”
李辰看著那笨拙的圖案，心裡某個角落柔軟得像剛打發的奶油。這就是陳念，永遠用最溫柔的方式化解他的遺憾。
窗外，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粉色，海浪聲隱約可聞。他們並排坐在吧台前，看天色一點點暗下去，誰也沒有開燈。這種安靜的陪伴，是他們相愛的方式之一。
“今天生意怎麼樣？”李辰問，手指在杯沿輕輕畫圈。
“賣了十二杯咖啡，三塊蛋糕。”陳念掰著手指數，“有個老太太在這裡坐了一下午，說她年輕時和丈夫常來這家店。丈夫去世五年了，她今天第一次敢回來。”
李辰側頭看她，昏暗光線中她的輪廓柔和。他知道陳念總是記住每位客人的故事，那些細微的溫情是她堅守這家不賺錢的小店的原因。
“我們老了會這樣嗎？”李辰忽然問，“一個人坐在這裡，回憶另一個人？”
陳念輕輕握住他的手，“不會。我們會一起變老，然後為了誰來倒今天的垃圾這種小事吵架。”
李辰笑了，把她的手整個包進掌心。她的手總有些涼，像海邊清晨的風；他的手總是溫熱，像剛煮好的可可。
他們相遇的故事簡單得像小說裡寫爛的情節。去年深秋，李辰來到海城拍攝遷徙的候鳥，偶然走進這家咖啡館避雨。陳念正踮著腳尖試圖修好漏水的水龍頭，水花濺了她一身。李辰放下相機幫忙，修好了水龍頭，也淋濕了自己。作為答謝，陳念請他喝咖啡，得知他不喝後，又手忙腳亂地煮了生平第一杯熱可可——結果太甜，甜到發膩。
“像初戀。”李辰當時評價道，然後看到陳念紅了臉。
雨停後，他沒有離開，反而在咖啡館角落坐下，整理起照片。接下來的三天，他每天都會來，點一杯太甜的可可，坐到打烊。第四天，陳念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喜歡這裡的什麼？”
“是。”李辰回答得毫不遲疑，“我喜歡這裡的咖啡師。”
於是，一個本該繼續流浪的攝影師，在一個海邊小鎮停了下來。他租下了咖啡館樓上的小房間，一住就是一年。
“你後悔過嗎？”有時陳念會問，“放棄到處跑的機會，留在這個小地方？”
李辰總是搖頭，然後告訴她：“最美的風景不是四處尋找的，而是找到後就再也不願離開的。”
夜幕完全降臨時，咖啡館的燈終於亮起。陳念開始打掃，李辰則負責整理書架——這是他們的默契分工。書架上有許多客人留下的書，扉頁偶爾會有手寫的筆記或簽名。今晚，李辰發現了一本夾著乾花的老相冊。
“念念，你看這個。”他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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