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利峰把著方向盤,從後視鏡裡瞄了一眼後座。
蘇禦霖閉著眼,但坐的很直,顯然並未真的睡著。
楚歌則縮在一旁,抱著她的寶貝工具包,和蘇禦霖離的很遠。
“我說,蘇隊。”何利峰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沉悶的氣氛,“這案子……要是最後查出來,跟十二生肖沒關係,就是人為的,那咱們還管嗎?”
副駕上的林小白立刻扶了扶眼鏡,平板電腦轉向蘇禦霖的方向。
“署長,根據《對策署異常案件介入及處置條例》第三章第七條,若目標案件經勘查確認為非能力者引發的常規刑事案件或無法歸因的自然現象,專案組應在二十四小時內完成評估報告,並將案件材料移交地方管轄單位。我們是否需要提前起草A、B兩套預案,以備不時之需?”
何利峰嘴角抽了抽,已經無力吐槽了。
蘇禦霖的眼睛睜開一條縫。“到時候再說吧,我現在也沒太多想法。”
何利峰接過了話頭:“小白你就是想太多。到時候看情況唄。要是查出來是人為搞鬼,咱們對策署雖然不負責抓小偷,但幫兄弟單位把案子捋清楚了再移交也可以啊。”
一直沉默的楚歌突然把頭從工具包後麵探了出來,厚重的黑框眼鏡反射著車頂燈的光。
“或許,就真的是鬨鬼呢。”
車裡的溫度仿佛瞬間又降了幾度。
林小白的後背一下子就挺直了。
“楚歌,現在是二十一世紀,我們要相信科學,反對一切封建迷信……”
“我沒說不信科學。”楚歌看著他,眼神很認真,“屍體也是科學的一部分。它們很誠實,比活人誠實多了。”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說出了一句讓車內所有人頭皮發麻的話。
“我解剖的時候,有時候真的會聽到他們說話。”
林小白的臉瞬間就白了。
“你……你說什麼?”
“他們會告訴我,自己是怎麼死的。刀是從左邊進去還是右邊,被掐住脖子的時候是什麼感覺,骨頭斷掉的瞬間疼不疼……”楚歌的語氣依舊平淡,“你們以為,我對著屍體自言自語是在乾什麼?我是在回應他們。”
何利峰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車身輕微地晃了一下。
他乾笑道:“哈哈,楚歌你真會開玩笑……這冷笑話講的,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楚歌沒再說話,隻是默默地把頭縮了回去,重新抱緊了她的工具包,仿佛剛才那番話不過是隨口一提的日常。
但車內的氣氛已經徹底回不去了。
蘇禦霖、何利峰、林小白,三個大男人,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裡傳達的信息異常複雜,有驚悚,有錯愕,還有一絲深深的……悔意。
蘇禦霖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第一次開始懷疑,把楚歌從她的解剖室裡帶出來,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
進入江州地界後,天色便迅速陰沉下來。
高速公路兩旁的景物被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霧氣裡,能見度越來越低。
何利峰打開了車前霧燈,車速也降了下來。
“這鬼天氣。”他嘟囔了一句,“跟案卷裡寫的越來越像了。”
林小白的平板上,實時天氣預報顯示,江州地區未來十二小時有中到大霧,局部地區能見度不足五十米。
“署長,我們正在接近嫁衣潭所在的盤山公路路段。”林小白提醒道。
蘇禦霖“嗯”了一聲,目光投向窗外。
霧越來越濃,像一堵堵移動的白色棉花牆,將車子包裹在其中。車燈的光芒被吞噬,隻能照亮前方不到十米的距離。
盤山公路蜿蜒曲折,一邊是山壁,另一邊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車內的氣氛愈發壓抑。
“你們說……”楚歌的聲音又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淹死在水裡的人,是不是真的要找個替身,才能去投胎?”
何利峰從後視鏡裡瞪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楚法醫,咱們能聊點陽間的話題嗎?”
“我隻是在進行合理的邏輯推演。”楚歌一本正經地解釋,“根據民俗誌記載,陳秀蘭是投潭自儘。如果她的怨氣形成了某種能量場,那麼這個能量場為了維持自身存在,可能會周期性地吸引其他生命能量作為補充。這與水鬼找替身的民間傳說在底層邏輯上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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