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笑死我了!」
天剛亮,陳羽滿臉大笑地來到了江辰的書房。
「遼州長旺郡,昨夜三更後,原棄考官吏已有四成遞交報名文書。其中二十七人走後門去驛站投帖,十三人托親戚代送,還有一個更妙,裝成送柴的混進郡府門房。」
江辰放下筆:「就這群蟲豸,還妄想對抗新政?」
陳羽笑得停不住:「主公,青州那邊更熱鬨,兩個縣的官吏集體病癒,連夜撤回告病文書,還聯名寫了請考書——吾等受王爺新政感召,願以微末之才,赴考明誌,為三州百姓效力。前兩天還頭風腿傷蟲蛀橋塌,今天一個個藥到病除。神醫都沒這麼快。」
江辰翻了翻那些密報,裡麵寫的很細。
誰什麼時候出門,走哪條巷子,找了哪個驛吏,塞了多少銀錢,都記在紙上。有些人怕被同僚看見,半夜披著蓑衣去投帖。雨都沒下,也不知披給誰看。
陳羽又抽出一張:「還有孫茂。」
江辰抬眼:「他怎麼了?」
陳羽拍著大腿:「那廝被咱們冤了以後,氣得在得月樓罵了半宿。結果當天夜裡,他真去報名了。」
江辰沒忍住笑了聲。
陳羽繼續念:「孫茂附表忠信一封。臣孫茂,久受舊習所蔽,今蒙王爺不棄,深感知遇之恩,願棄暗投明,入場受考。」
「前一天還罵主公泥腿子,第二天就深感知遇之恩。這個臉換的,比軍中換崗還勤。」
「他那句『誰報誰孫子』,現在長旺郡茶樓都在傳。說書人已經改了段子,叫《孫爺爺夜投報名帖》哈哈哈。」
笑完了,陳羽卻是有些憂慮,道:
「這些牆頭草,咱們真還用?今天背著同僚偷偷報名,明天就能背著咱們偷偷通敵。舊吏這碗飯吃慣了,油鹽都在他們手上,留著怕是禍根。」
江辰正色道:
「用,還是要用的,但得帳記清楚。凡參與棄考,後又補報名者,全部列入一冊。名字、籍貫、現職、家族、門生故舊、田產、與本地鄉紳往來,都記清楚。」
「三州一半多的基層官吏,都或多或少摻進了這事。若一次擼光,行政體係直接就癱了。稅收無人核,案卷無人接,撫恤沒人發。到頭來,遭罪的是百姓。」
「所以,先繼續用他們。能乾事的,暫時留用。隻會拖後腿的,借吏考淘汰。至於滑頭,留著做苦活。」
陳羽若有所思:「等吏員班的人出來?」
「對。」江辰道,「第一批吏員班至少要幾個月,真正能獨當一麵,還要更久。朔風郡能抽的人也有限。等吏員班培養出第一批人,等我的嫡係人才越來越多,再陸續替換掉名單上的人。溫水煮青蛙,讓他們連反撲的機會都沒有。」
陳羽聽完,吸了口氣:「原來他們在棄考時,結局就已經註定了。現在回來考,也隻是替咱們白乾活。」
江辰又道:
「吏考這邊,規矩再定細些。棄考黨名單上的人,考場重點盯。不是故意難為,按標準來。斷案題,帳目題,賑災題,該怎麼判就怎麼判。能過的暫留,過不了的罷免。若有不服,直接拿下。」
「考卷封存,閱卷留痕。誰批的,誰覆核的,都寫名,絕不容許徇私舞弊!」
「另外,讓郭曜從朔風郡抽一批可靠的,組成巡查組。吏考結束後,分赴各縣。名義上協助新政,實則看住棄考黨。順便熟悉當地政務。帳本放哪,倉庫誰管,縣裡哪幾家鄉紳愛伸手,全摸清。以後,也方便接管這些棄考黨的工作。」
陳羽豎起拇指:「主公真是把他們算得死死的。」
…………
很快,江辰提前出了考題,封入蠟筒,由騎卒護送各郡縣。
縣衙的小吏,就在當地應考。
考題不刁鑽,都是實務的。
至於那些相對重要的職位,還有棄考黨中聲音最響的,則會被安排到永安城考試。
…………
吏考那日,各縣衙門同時開門。
大堂裡擺滿了臨時搬來的桌椅,案頭一人一卷,一硯一筆。
不少老吏進門時,腿肚子先替腦袋打了退堂鼓。
縣衙他們熟。
哪塊磚鬆,哪間庫房漏雨,哪張桌子底下藏過銀票,他們比自家灶台還熟。
可今日坐在大堂裡考試,還是頭一遭。
「這陣仗,比鄉試還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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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戶房書吏低聲嘀咕。
旁邊的庫吏瞪他:「閉嘴,巡查組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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