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韓淩川召集部下再次商討此事。
帥帳裡點著六盞油燈,帳簾落死,風也進不來。
沒人說話,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在說同一件事——煩躁。
偏將陳虎第一個站出來:
「大人,末將昨晚抓了三個逃兵,今早巡查又發現兩個營帳有譁變苗頭。士卒吃飯時聽到鳥叫都要趴下,這仗沒法打了。」
「還有一件事。梁澈兵敗後,有一批潰兵輾轉逃到了咱們這邊。末將審過其中幾個,他們說……當時在戰場上就見過這爆炸的東西」
「天罰。」陳虎咽了口唾沫,「那些潰兵管這玩意叫天罰。說是從天上落下來的火雷,炸得整片陣地都翻了。梁澈當時大軍還在路上,就被這東西炸崩了一波。」
一個年輕將領忍不住低聲嘀咕:「江辰到底什麼腦子?這種東西……他怎麼想出來的?還有那飛鳥,不吃不喝能在天上飄,那是人造的?」
沒人接話。
一個叫方屠的老將站出來,抱拳道:「末將以為不必太過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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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他。
方屠語氣沉穩:「這東西聲勢駭人,但殺傷有限。兩天炸下來,死了不到一百,傷了兩百多。十五萬大軍,連零頭都算不上。真刀真槍乾起來,一場攻城戰的傷亡都比這多十倍。隻要穩住軍心,這點損失完全承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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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陳虎漲紅了臉:
「方老頭你說得輕巧!死的人不多,可軍心呢?昨晚巡夜的弟兄,十個有八個抬頭看天不看路。白天吃飯,聽到點風聲就往桌子底下鑽。有個屯長今早來報,說手底下一半人昨夜根本沒睡,抱著盾牌縮在牆角等天亮。再這麼下去,不用江辰攻城,咱們自己就崩了!」
他喘了口氣,又補了一句:「關鍵是——這爆炸的東西,他到底還能丟多少?一天?十天?咱們不知道!不知道儘頭在哪,人就熬不住!」
方屠被噎了一下,臉上掛不住,正要反駁。
「都有道理。」裴默的聲音壓住了兩人,「炸彈殺傷有限,方將軍說得對。但攻心之效極強,陳將軍說得也對。兩件事不矛盾。」
裴默走到輿圖前,手指點了點城外江辰大軍駐紮的方向:「江辰的正麵大軍按兵不動,不攻城,不叫陣,隻靠那些怪鳥隔三岔五丟幾顆雷下來。顯然,他是在等。」
韓淩川接口:「沒錯。他的目的,就是讓我們在梁星河到來之前,自己先亂掉。」
「所以我們絕對不能亂。」
裴默語氣一正,豎起三根手指:
「我們要做的,第一,全軍分批輪休,每次隻讓三分之一的人在營帳外活動,減少暴露麵積。第二,城中所有空曠地帶,搭建頂棚和遮蔽物。不需要能擋住炸彈,隻需要讓士兵頭頂上有個東西。人在屋簷下,心就能安三分。第三,編一套說辭,告訴士卒——這東西是高價從域外購得,不是天罰,咱們自己也在製作了。」
陳虎愣了一下:「這……能信嗎?咱們自己也造不出來啊。」
「信不信不重要。」裴默淡淡道,「重要的是給他們一個安心的解釋。在造了,本身就是安撫。」
韓淩川拍板:「就按裴先生說的辦。方屠負責搭遮蔽,陳虎負責輪休,說辭由裴先生擬,今日之內傳遍全軍。」
眾將抱拳領命。
很快,一道道軍令被執行下去,也取得了效果。
軍中雖然沒有一開始那樣自信滿滿,但暗中壓抑、緊張的氣氛,明顯緩解了不少。
這時,裴默又主動找到韓淩川,提議道:「大人,還有一事。能否催促朝廷大軍加快行軍?隻要梁星河一到,兩路合圍,江辰的這些花活兒不值一提。任他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天。」
韓淩川點頭,回身就要喚書吏進來擬信。
這時,一個斥候急忙衝進來:
「大人!急報!」
韓淩川眉頭皺起:「說。」
斥候喘得厲害,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把氣捋順:「我們……我們的人發現,江辰有一支部隊,已經進入了黑風坳!」
韓淩川、裴默眉頭一皺。
黑風坳?
梁星河要來,必經此地。
韓淩川的聲音沉下去:「他們在黑風坳做什麼?」
斥候吞了口唾沫,道:「好像……應該是在截斷道路。伐木、搬石、挖壕溝……像是要把整條路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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