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
「天罰——天罰來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的。
這一嗓子像丟進平靜水麵中的巨石。
高台上的獸醫第一個崩了。
他扔掉桃木劍,連滾帶爬地從台上摔下去,道袍被釘子掛住,撕了半幅。他顧不上,手腳並用地往人堆裡鑽,嘴裡哭喊著:
「跑啊——快跑啊——」
兩個正經道士緊隨其後。
老道士跑得慢,腳下一絆,直接從台子上栽下去,摔了個嘴啃泥。
台下的士兵看見道士跑了——破邪的道士自己先跑了。
於是,好不容易提起來的自信,剛剛營造出的那點心理防線,瞬間碎了。
前排往後擠,後排不知道怎麼回事,隻看見前麵的人發了瘋一樣往回跑,臉上的表情像見了鬼。
「天雷要炸了!!」
「上千隻怪鳥,上千個陶罐!」
「跑啊——快跑——」
人擠人,人踩人。
鐵甲碰撞聲、慘叫聲、盾牌落地聲攪成一鍋粥。有人被踩倒,再也沒站起來。有人拚命往巷子裡鑽,門板被撞斷。
輜重車翻了,箱子摔開,糧袋破裂,麥粒灑了一地。
韓淩川的戰馬被人群衝得連連後退。他死死勒住韁繩,青筋暴起。
「站住!都給我站住!」
沒有人聽。
十五萬人的潰逃,不是任何命令能擋住的。那不是軍隊在撤退,那是一群被恐懼吞噬的活物在求生。
這幾天來,他們時刻緊繃著。
恐懼、疲憊、怨氣等等負麵情緒,早就堆積到了極點,隻是被軍令強行壓著。
今早,他們本以為,終於能出去打一場了。
不管輸贏,橫豎是能打了。
跟外麵的敵軍打,總比天天在城裡被嚇唬要好。
然而,這股子「戰意」,其實是非常脆弱的。
這鋪天蓋地的巨鳥,足以壓垮他們的全部戰意和鬥誌。
本以為,江辰那邊每天能放出來幾隻,已經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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