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討會帶來的信息衝擊和那種無處不在的窺視感，讓卓越當晚失眠了。他躺在狹窄的床上，輾轉反側，黑暗中，白天聽到的那些前沿理論、技術名詞，與係統灌輸的知識、古籍中的玄思、」螢火蟲」的碎片，如同沸騰的熔岩般在他腦內瘋狂地碰撞、交融、重組。
窗外的城市光汙染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隨著時間流逝緩緩移動。卓越的腦海中卻在演繹著一場更加絢爛的光影秀——量子比特的糾纏態與古籍中的」陰陽相感」理念相互印證，納米材料的自組裝原理與」方諸取露」的神秘記載產生奇妙的共鳴，而」螢火蟲」項目中那些粗糙卻富有啟發性的生物電場感知算法，則為這一切提供了某種技術實現的橋樑。
突然，一個極其大膽的、融合了多種技術的構想，如同劃破夜空的閃電，瞬間照亮了他的思維！這個想法如此清晰，如此完整，仿佛一直潛藏在他的潛意識中，隻等待這一刻的覺醒。
他猛地從床上彈起，甚至來不及開燈，借著窗外城市霓虹的微光，衝到工作檯前，摸索著打開設備。屏幕亮起的光芒照亮了他因興奮而有些扭曲的臉龐。他完全忘記了時間，也顧不上是否會打擾到他人，開始瘋狂地演算、模擬、構建新的模型。
工作檯上，那本《淮南萬畢術註疏》被攤開在」陽燧取火」的章節，旁邊散落著寫滿公式的草稿紙；無線能量傳輸裝置的發射線圈靜靜地散發著金屬光澤；那個改造過的腦電帽像一頂皇冠般被隨意放在一旁——所有這些元素，此刻在他的腦海中奇妙地連接在了一起。
他構想了一種全新的」複合場架構」：以他初步成功的無線能量傳輸的諧振電磁場作為基礎載體和能量供應；將經過神經接口算法調製的、承載著特定」意圖信息」的腦波諧波，作為一種特殊的」信息編碼」，嵌入到載波之中；再輔以從」螢火蟲」項目中借鑑來的、那種對生物電場極其敏銳的感知與反饋機製，作為這個複合場的」感知觸角」和」調控器」…
最關鍵的是，這三者並非簡單的物理疊加，而是試圖用一種從《萬畢術》」陰陽耦合」、」天人感應」等理念中抽象、提煉出的非線性數學方程來進行深層次的融合與協同！他試圖創造一種極其微弱、但卻能同時承載能量傳輸、信息交互和初步環境感知功能的」智能場」！
這個想法太過超前和瘋狂，涉及的數學複雜度極高。很快，他就在一個關鍵節點卡住了——一個涉及多頻段、多模態信號在強非線性條件下的耦合穩定性與能量效率優化的偏微分方程組，無論如何疊代優化，都無法得到穩定解。數值模擬的結果總是發散，或者收斂到完全不合理的極端值。
他抓耳撓腮， frustration 幾乎要實體化。演算紙被揉成一團團扔在地上，鍵盤被敲得劈啪作響，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抖。係統的提示音不斷響起，提供著各種數學上的優化建議，但都無法解決這個根本性的難題。
【建議嘗試引入正則化項約束解空間...】
【警告：當前疊代次數已超過安全閾值，繼續強行計算可能導致處理器過熱...】
【檢測到宿主前額葉皮層活動異常增強，建議暫停休息...】
卓越對所有這些警告充耳不聞，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個頑固的方程所占據。在極度的焦躁和一種莫名的衝動驅使下，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抓過手機，忽略了時間，給蘇沐發了一條微信：」班長，睡了嗎？有個…數學問題…可能隻有你能搞得定…」後麵跟了一個熊貓頭跪地吐血求救的表情包。
發出去他才意識到現在是淩晨兩點多，頓時後悔不迭，準備撤回。這麼晚打擾別人，實在是太失禮了，更何況是他和蘇沐這種微妙的關係。
但就在他手指即將碰到撤回鍵時，微信對話框頂部竟然跳出了」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幾秒鐘後，蘇沐回復了，言簡意賅：」什麼問題？」沒有任何抱怨或被吵醒的不滿。
卓越的心臟莫名一跳，趕緊將那個折磨了他一個多小時的、寫滿了複雜符號的方程拍了張清晰的照片發過去，手指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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