啐了一口,不耐煩地揮手,“滾滾滾!別堵著門!”
楚夜低著頭,沒有理會,隻是艱難地從他們身邊挪過。城門洞裡的穿堂風吹在他被汗浸透的身上,冰冷刺骨,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背上的柳氏似乎也因為這冷風而痛苦地**了一聲。
終於,挪出了城門。城外的風更大,帶著曠野的土腥氣和遠處黑風崖飄來的、若有若無的、帶著腐朽氣息的陰冷味道。夕陽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隻留下西天一片猙獰的血紅,如同潑灑開的巨大血痕,映照著遠處那如同地獄入口般的黑色崖口,更添幾分恐怖。
身後的喧囂和叫罵聲被城門隔斷,世界陡然安靜下來,隻剩下呼嘯的風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心跳。但這安靜,卻比城內的喧囂更讓人窒息。仿佛踏出城門的那一刻,就踏入了另一個被死亡統治的世界。
通往黑風崖的路,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被野獸和樵夫踩出來的、蜿蜒崎嶇的羊腸小徑。遍布碎石、荊棘和盤結的樹根。平日裡走都費勁,更何況楚夜此刻的狀態。
他背著母親,幾乎是手腳並用,在越來越陡峭的山路上攀爬。那條傷腿成了最大的拖累,每一次著力都帶來鑽心的劇痛,好幾次都差點帶著柳氏一起滾下山坡。他隻能用雙手死死摳住凸起的岩石、樹根,指甲翻裂,鮮血淋漓,才勉強穩住身體。粗糙的砂石磨破了他本就破爛的褲子和膝蓋,皮開肉綻。
汗水混合著血水,在他身後拖出一道蜿蜒的、暗紅色的痕跡。
背上的柳氏氣息越來越微弱,身體也越來越冷。偶爾一聲痛苦的、微弱的咳嗽,都像刀子一樣剜在楚夜的心上。
“娘…撐住…快到了…就快到了…” 他喘息著,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他不敢停,也不能停。停下,就意味著放棄,意味著死亡。
天色徹底黑透。沒有月亮,隻有幾顆稀疏的星辰,在厚重的鉛雲縫隙裡透出微弱的光,吝嗇地灑下一點清輝。山林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夜梟淒厲的叫聲,野獸低沉的咆哮,還有風吹過樹梢發出的如同鬼哭般的嗚咽聲,在黑暗中此起彼伏,編織成一張巨大的、名為恐懼的網。
楚夜完全是在憑著記憶和一股頑強的意誌力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後背脊骨的位置,那深沉的鈍痛感始終存在,像一塊冰冷的烙鐵,又像一顆沉寂的、隨時可能爆炸的雷。每一次劇痛襲來,都讓他眼前發黑,幾乎暈厥。
不知爬了多久,摔了多少跤。當楚夜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拖拽著身體和背上早已昏迷的柳氏,爬上一處相對平緩的山坡時,他終於看到了。
就在前方不遠,一片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黑暗豁口,如同巨獸張開的獠牙大口,突兀地撕裂了山體!濃得化不開的灰黑色霧氣,如同實質的粘稠液體,在豁口處翻滾、湧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朽和死亡氣息。那霧氣仿佛有生命般,貪婪地吞噬著周圍本就微弱的光線,讓那片區域成為絕對的黑暗深淵!
黑風崖!到了!
僅僅是靠近那崖口幾十丈的距離,一股陰冷刺骨、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寒風就撲麵而來,帶著濃烈的腥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崖口附近的草木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色,仿佛被抽乾了生機。
楚夜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膝蓋砸在堅硬的岩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暈過去。他小心翼翼地、近乎輕柔地將背上的柳氏放下來,讓她靠在一塊相對避風的巨石後麵。
柳氏的臉色在微弱星輝下,白得像一張紙,嘴唇烏紫,呼吸微弱得幾乎斷絕,隻有胸口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一息尚存。嘴角殘留的暗紅血漬,在夜色下顯得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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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夜顫抖著手,摸了摸母親冰冷的臉頰,又探了探她微弱的鼻息。一股巨大的悲慟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他一路支撐著的那股瘋狂勁頭,在真正麵對這絕死之地時,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茫然和冰冷刺骨的恐懼。
這…就是生路?這翻滾的、吞噬一切的毒霧深淵…能救娘親?
他癱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背靠著巨石,仰起頭,望向黑沉沉的、沒有一絲光亮的天空。鉛雲低垂,仿佛要壓垮整個世界,也壓垮他最後一點殘存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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