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臣有所耳聞。隻是，臣鬥膽直言，此事怕是操之過急了些。”
嬴政不置可否：“哦？李卿以為，不妥？”
“陛下明鑒。”李斯斟酌著措辭，“臣以為，治國之道，在於使萬民安分守己，各安其位。讀書識字之人若是過多，心思便活絡了；心思活絡了，便不好管了。這愚民之策，雖不好聽，卻是曆代帝王治國的不二法門。”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百姓不識字，便不知計較；不知計較，便不生妄念；不生妄念，則天下自安。這其中的好處，陛下比臣更清楚。”
嬴政聽完，沒有立刻答話。
說起來，李斯這話，倒也是真心實意。從法家的角度看這集權王朝，什麼政策最要緊？不是仁義，不是德政，而是——怎麼讓下麵的人，永遠順服。
百姓安分，官吏聽命，權貴不爭，這便是法家眼中最穩固的江山。至於讀書人多了會不會生事，寒門子弟得了勢會不會亂序，在李斯看來，那都是埋下的隱患。
“李卿所言，確有道理。”嬴政緩緩道，“不過，朕這裡，也有另一筆賬，要與你算一算。”
李斯拱手：“請陛下明示。”
“李卿且想，”嬴政道，“大秦如今，北擊匈奴，南征百越，西拓羌戎，東臨大海。這疆域，是越打越大了。可這地方大了，官位便多了；官位多了，便需要更多的人去填補。這些空缺，如今的老秦權貴子弟，填得滿麼？”
李斯微微一怔。
“填不滿。”嬴政也不等他回答，繼續道，“朕再問你，那山東六國的故地，如今治理得如何？老秦的官員，可還夠用？”
李斯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回陛下……六國故地，地廣人多，老秦官員，確實難以完全覆蓋。如今不少地方，不得不起用當地的士族。”
“正是如此。”嬴政點了點頭，“既然當地的士族都不得不起用，那朕多培養一些讀書人，又有什麼不妥？馮征有一句話，朕深以為然——帝國膨脹之後，更多的地方需要更多的人才，這些人才，不是現在的老秦權貴子弟能夠完全勝任的，所以，必須提拔！”
李斯聞言，心頭一震。
他細細一想，確實如此。大秦的疆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偏居關中的秦國了。如今的大秦，北到草原，南到嶺南，東到大海，多少地方等著人去治理？光靠老秦那點人，如何顧得過來？
況且，那些六國故地的士族，用的都是舊人舊製。若不儘快提拔一批新的人才去製衡，時日一久，隻怕尾大不掉。
“陛下聖明。”李斯長揖到地，“是臣迂腐了。長安侯此舉，實乃為大秦千秋計，臣，心服口服。”
嬴政看著李斯，心中暗暗點頭。
這位左丞相，雖然固執，卻是個明白人。隻要把道理講透，他自然知道該往哪邊走。
“李卿明白就好。”嬴政笑了笑，“既然如此，朕便交給你一樁差事——馮征喜得貴子，滿月宴你未能趕上。如今他正在長安鄉，你便替朕，去向他道一聲賀吧。”
“臣，遵旨。”李斯躬身領命。
他退出大殿，麵上恭謹，心裡卻在飛快地轉著念頭。
馮征……這小子，當真了得。短短幾年，從一個寄人籬下的遺腹子，做到今日這般地步，還得了陛下這般信重。看來，往後這朝堂上，少不了要與他打交道了。
李斯出了宮門，正要上車回府，卻見一輛馬車，迎麵駛來。
車簾掀開，露出馮去疾那張笑臉。
“李相！久違了！聽聞李相外巡歸來，老夫正要登門拜訪，不想竟在此處相遇，當真是巧了！”
李斯也笑著拱手：“馮相客氣了。多年故交，何須如此生分？”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心裡，卻都跟明鏡似的。
馮去疾笑問道：“李相此番入宮，可是為了研究院擴招之事？”
“馮相消息倒是靈通。”李斯笑道，“正是。陛下將此中利害，與我說了個分明。”
“哦？”馮去疾故作好奇，“那李相以為，此事如何？”
李斯看了他一眼，笑道：“陛下聖明，長安侯賢能，此事，自然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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