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市紀委第二監察室。
身上的孜然味還沒散去，空氣裡又重新瀰漫起了濃重的煙草氣息。
窗外的臨江市已經陷入沉睡，但這間辦公室裡的燈光卻亮得刺眼像一把手術刀正試圖剖開桌上那堆發黃的單據。
“嘩啦——”
顧慶舟隨手翻過一頁招標文件，眉頭鎖得像是一個“川”字。
在他麵前，是一份關於“紅星小學教學樓改擴建工程”的資金撥付明細。
“五百萬。”
顧慶舟修長的手指在那個總金額上重重一點，指尖泛白：
“市財政專款專用給紅星小學撥了整整五百萬。這在2002年，足夠蓋起兩棟高標準的教學樓外加一個像樣的塑膠操場。”
他擡起頭，看向對麵正在劈裡啪啦按計算器的陳露：
“算出來了嗎？真正落到施工方劉老三手裡的，有多少？”
陳露盯著計算器屏幕臉色有些發白，甚至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顫抖。
她擡起頭，聲音乾澀：
“顧主任除去預留的質保金，真正打給劉老三工程隊的…隻有一百八十萬。”
“一百八十萬？”
一旁正拿著圖紙假裝看得很認真的雷猛，猛地擡起頭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舟哥，這也太黑了吧？五百萬的款落地就剩個零頭？那三百多萬哪去了？被風刮跑了？”
“風可刮不走這麼沉的錢。”
顧慶舟冷笑一聲，拿起一隻紅藍鉛筆在明細表上狠狠地畫了幾個圈。
那動作，不像是在批閱文件倒像是在給某些人的棺材闆釘釘子。
“來看看這筆錢是怎麼‘蒸發’的。”
顧慶舟指著第一行，語氣裡透著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項目前期諮詢費’，八十萬。收款方是一家叫‘智信’的諮詢公司。”
“我就納悶了蓋個小學，還需要請什麼國際專家來諮詢嗎？這八十萬是諮詢怎麼把樓蓋塌嗎？”
“還有這個。”
筆尖下移，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材料指定管理費’，六十萬。指定供應商的水泥比市場價貴了整整三倍！這是往水泥裡摻了金粉？”
“最離譜的是這個——‘各種不可預見費’，一百二十萬。”
顧慶舟把筆往桌上一扔，“啪”的一聲脆響。
“什麼叫不可預見？是怕外星人攻打地球，還是怕地基底下挖出恐龍蛋？”
“這哪裡是做賬，這分明就是明搶！是把手伸進了孩子的書包裡搶錢！”
陳露聽得心驚肉跳。
她雖然剛進機關，也聽說過一些潛規則但沒想到這就赤裸裸地擺在檯麵上吃相難看得令人作嘔。
“顧主任…”
陳露吞了口唾沫，從文件夾底層抽出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報告手有些抖：
“這裡還有一份…工程監理驗收報告。”
“念。”顧慶舟點了一根煙，火苗映照著他陰沉的側臉。
“地基穩固主體結構合格，水泥標號達標…綜合評定：優。”
陳露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她看到顧慶舟的臉色越來越黑黑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簽字的人是誰？”顧慶舟吐出一口煙圈，聲音平靜得可怕。
“教育局基建科科長王大偉。還有…市建委副主任，李國強。”
“好，很好。”
顧慶舟怒極反笑，笑容裡帶著嗜血的味道。
“一個負責撥款一個負責驗收。一個敢給，一個敢簽。”
“這幫畜生，平日裡在酒桌上稱兄道弟貪工程款也就罷了。千不該萬不該他們不該把手伸向學校！”
顧慶舟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那個陪伴了他多年的搪瓷茶缸。
“砰！！！”
一聲巨響。
堅硬的茶缸狠狠地砸在辦公桌上那厚實的實木桌麵被砸出了一個深坑，茶水四濺茶葉沾滿了那份“全優”的驗收報告。
“這是在造孽！是斷子絕孫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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