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三十分，距離股市收盤僅剩最後的半小時。
“藍天網吧”最深處的包間裡，那台大頭顯示器散發出的熱量讓空氣變得格外乾燥。吳三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白毛汗，十指在鍵盤上敲擊出的殘影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屏幕上，康源葯業的股價正處於最慘烈的博弈階段。鄭凱那邊的資金顯然也意識到了不對勁，正瘋狂地從二級市場傾瀉著積攢已久的籌碼。那是標準的“自殺式砸盤”，每一筆賣單都高達數千手，死死地將那條搖搖欲墜的支撐線往下按。
“顧市長，對方最後一波子彈打出來了！一共三千萬的賣壓，直接沖著跌停闆去了！”
吳三的聲音有些尖銳，甚至帶著一絲顫抖。他在2002年的臨江，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資金對沖，這哪裡是炒股，這簡直是在絞肉。
顧慶舟穩穩地坐在那張咯吱作響的木質靠背椅上，指尖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紅塔山。煙灰已經結了長長一截，但他沒有動。他的目光像是手術刀一樣精準，死死釘在成交明細窗口那飛速滾動的紅色與綠色字元上。
作為有著五十歲靈魂的“老妖精”，他太清楚這種心理博弈的臨界點了。鄭凱現在就是在賭，賭顧慶舟手裡的資金已經枯竭，賭這最後三千萬能徹底擊垮散戶的心理防線，誘發恐慌性踩踏。
“鄭少這三千萬，是他在省城能挪用的最後一點活錢了吧？”
顧慶舟輕輕吐出一口煙圈，嘴角勾起一抹戲謔。在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看不到半分焦灼，反而有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篤定。
“吳三，之前準備好的那個‘重磅消息’，讓市府辦的那幾個合作賬號發出去吧。既然他想玩‘政策殺’，我就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行政幹預’。”
兩點四十分。
臨江市官方門戶網站以及幾個權重極高的本地論壇，突然同步置頂了一則公告：
《關於對臨江市葯業龍頭企業實行“源頭直供”專項財政補貼及五年稅收返還的通知》。
這還沒完。公告下方，還附帶了一張審計局蓋章的資產背書聲明，明確表示這幾家葯企賬目清白，且擁有極其雄厚的研發儲備。
“臥槽！那是……財政直補？”
網吧外間，幾個原本還在打《傳奇》、順便炒兩手股的散戶尖叫了起來。在2002年，官方直接給具體的企業背書，這幾乎就是一張“免死金牌”。
“風向變了！”吳三狂吼一聲，指著屏幕。
原本那垂直下墜的綠柱子，在公告發出的瞬間，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生生托住。原本縮減的成交量猛然放出了巨量，那是在外圍觀望的資金嗅到了“逆天改命”的味道，開始瘋狂進場搶籌。
“就是現在。”
顧慶舟猛地掐滅了煙頭，眼神在那一刻銳利得如同獵鷹，“吳三，把所有的影子賬戶全倉壓上。不要在跌停闆接，給我撤掉所有的低位掛單，直接以市價單……向上掃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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鍵盤聲瞬間變得如同暴雨般急促。
在臨江證券營業部的大廳裡，原本哭天喊地的王總和幾個藥商代表，此刻張大了嘴，死死盯著大屏幕。
隻見康源葯業的股價在短短三分鐘內，從跌停闆一躍而起，像是一枚被點燃的火箭，連過五個關口，直接把鄭凱那三千萬的拋盤吞噬得乾乾淨淨。
“鄭凱想玩對倒，我就把他的底倉全部沒收。”
顧慶舟站起身，感受著主機散發出的滾燙氣息。他看著股價曲線在屏幕上劃出一道近乎垂直的弧線，直接沖向了漲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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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地天闆”。
在2002年的A股市場上，這種走勢代表著多頭對空頭進行了一場毀滅性的反絞殺。
此時，省城“紫禁會所”內。
鄭凱手裡的拉菲酒杯“啪嗒”一聲掉在昂貴的地毯上，紅酒濺滿了他的褲管。
“鄭……鄭少，平了！全部被強平了！”
操盤手的聲音裡透著絕望，他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出的補倉提示，“咱們加了三倍槓桿，股價這一拉升，所有的配資賬戶都被證券部接管了。三千萬……三千萬全賠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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