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特猛地抬起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譯電員跌跌撞撞從洞外的電報房衝進來，手裡攥著剛譯完的華盛頓加急回電，毛邊紙被汗水洇得皺成一團，連字跡都暈開了些許。防空洞裡持續不斷的爆炸聲混著電報機的滴答聲，震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哈特一把將電報紙搶了過來。
紙上的字寥寥數行，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指尖發抖：
「哈特將軍鑒：務必死守馬尼拉，牽製西南軍艦隊。太平洋艦隊已全速馳援，四日內必達。棄守者，軍法從事。——戰爭部史汀生」
短短幾句話，看得他肝火直衝頭頂。
他猛地將電報紙狠狠揉成一團，砸在水泥牆上，紙團彈落在地，滾過滿是塵土的地麵。
“羅斯福！史汀生！你們這群坐在辦公室裡的蠢貨！”
他對著洞外的電報房嘶吼，聲音劈得像破鑼，
“守四天？你們睜大眼睛看看！
才他媽半個小時！岸防沒了！機場沒了！港口也封死了！
十艘戰列艦！上百架飛機！
我們拿什麼守？拿命嗎！
你們為了幾件破古董惹出來的禍，憑什麼讓我們幾萬美軍士兵送死！
四天？四個小時我們都撐不住！
援軍呢？珍珠港的艦隊呢？
等他們過來，我們早就被炸成灰了！”
吼聲在狹窄的防空洞裡撞來撞去，混著頭頂的爆炸聲嗡嗡作響。
周圍的參謀和傷兵大氣都不敢出，誰都知道華盛頓的命令就是死命令，可誰也都知道，這道命令根本就是讓他們去送死。
“將軍，要不……再發一封急電回去？把實情說清楚？”
副官壓低聲音勸了一句，話音剛落，又一波炮彈在洞頂炸開，塵土簌簌往下掉，落了眾人一頭一臉。
“說清楚？說了他們會聽嗎！”
哈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裡翻湧著絕望與怒火，
“這群老爺們坐在真皮沙發上，看著地圖動動筆，哪管我們前線的死活！
他們要的不是守住馬尼拉，是要我們拖著西南軍，給太平洋艦隊爭取時間！
我們就是他們扔出來的棋子！”
他罵歸罵，心裡卻比誰都清楚。
罵完了，仗還得打，守還得守。
真要是棄守投降，就算能活下來，這輩子的軍旅生涯也徹底毀了，國內的家人也抬不起頭。
就在這時，又一名通訊兵跌跌撞撞跑進來，臉上沾著血和灰，語氣卻帶著一絲急出來的亮色：
“將軍！灘頭急報！
岸防炮台全毀了，但縱深山體裡的暗堡群還在！
弟兄們都躲在鋼筋混凝土工事裡，艦炮直射打不到！
隻要西南軍敢登陸，我們的重機槍和迫擊炮就能招呼他們！”
哈特猛地抬頭，赤紅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一點微光。
他經營菲律賓三年，怎麼可能隻靠岸防那幾門炮。
灘頭縱深的暗堡全是按防大口徑炮擊標準修的，藏在山體反斜麵，艦炮很難精準覆蓋。隻要步兵釘在工事裡，就能死死拖住對方登陸的腳步。
“告訴灘頭部隊，死守暗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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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所有重機槍、反坦克炮都拉上去！
隻要能撐過今天，珍珠港的艦隊就到了！
誰退一步，軍法處置！”
他咬著牙下令，指尖死死摳著桌沿，指節泛白。
哪怕岸防沒了、機場沒了，隻要步兵防線還在，他就不算輸。
可他不知道，這份僅存的僥幸，很快就要被徹底碾碎。
同一時刻，旗艦“複興”號艦橋上。
龍嘯雲舉著望遠鏡，望向馬尼拉灘頭滾滾的黑煙。
身旁的炮術參謀正低頭彙報戰果：“總座，三輪齊射打完，美軍明麵的岸防炮台、機場、港口設施基本癱瘓。
但偵察機組回報，灘頭縱深山體後麵還有多處暗堡火力點，艦炮直射打不到。
美軍殘餘步兵都躲在工事裡，沒有潰散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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