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裝甲車的引擎轟鳴聲傳來。
兩輛裝甲車打頭，後麵跟著密密麻麻的步兵，黑壓壓往山上衝。這一次，是壓上了聯隊主力的全力猛攻。
裝甲車的機炮對著陣地橫掃，子彈打在工事上火星四濺，混凝土塊碎得四處飛濺。步兵跟在裝甲車後麵，貓著腰步步緊逼，密得像螞蟻。
“集束手榴彈！炸履帶！”李毅吼得嗓子都劈了。
幾個士兵抱著捆成一團的手榴彈往外衝，剛跑兩步就被機炮掃中，直挺挺倒在了半路上。又有兩個人咬著牙撲上去，前仆後繼，終於一聲巨響，打頭的裝甲車履帶被炸斷，癱在原地冒起了黑煙。
可後麵的日軍，已經趁著這個間隙衝到了陣地前沿。
陣地眼看就要被撕開缺口。就在這時，指揮洞的電話鈴急促地響了起來。
是師部的命令：“李團長！六小時阻擊任務完成！立刻交替掩護，往第二道防線撤退！不要戀戰！”
李毅攥著聽筒，看著陣地上僅剩的一半弟兄，看著帶傷還在開槍的士兵，喉嚨猛地一緊，半天說不出話。
“是！保證完成撤退任務！”
他放下電話立刻下令：“二營斷後！其餘人按批次撤！重傷員先抬走！快！”
部隊有序動了起來。二營剩下的幾十號人架著機槍死死壓住日軍衝鋒節奏，用火力網罩住大部隊的退路。臨走前，士兵們把帶不走的彈藥、糧食全澆上汽油點了，能炸的全炸了，一粒米一顆子彈都沒給鬼子剩下。
大部隊撤遠了，二營才邊打邊撤。斷後的王排長帶著最後五個士兵守在交通壕裡，等日軍一窩蜂衝上來的時候，他們拉響了最後一捆集束手榴彈，跟衝在最前麵的十幾個鬼子炸在了一起。
火光衝天，塵土飛揚。
等日軍完全衝上陣地時，戰壕裡早已空無一人。隻剩遍地彈殼、焦黑的工事，和沒來得及帶走的烈士遺體。
田中次郎拄著軍刀站在山脊最高處，望著國軍撤退的方向，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打了六個多小時，折損三百多人，還炸壞了一輛裝甲車，就拿下了這麼一個空陣地。說起來是突破了防線，可實際上，人家是完成任務主動撤的，根本不是被他打潰的。
這臉，打得生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旁邊的小隊長跑過來敬禮，小心翼翼地彙報：“聯隊長閣下！支那軍已全部撤退！我軍成功突破黃陂外圍防線！另外，師團部來電，北路、東路友軍也都突破了支那軍外圍陣地，我軍全線向前推進！”
他特意加重了“成功突破”和“全線推進”，想給聯隊長找補點麵子。
田中次郎嗤了一聲，用軍刀狠狠戳了戳腳下的泥土，強行挽尊，語氣裡滿是不屑：
“算他們跑得快。也就會躲在工事裡搞些偷雞摸狗的把戲，真刀真槍對上，還不是照樣擋不住皇軍的兵鋒？”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給手下找台階：“要是湯恩伯那種廢物來守，我們半天就能打過去。這群人撐六個小時，已經算他們超水平發揮了。”
嘴上說得硬氣，可他心裡清楚，這一仗打得有多憋屈。
可一聽說友軍也都是差不多的進度，他又瞬間找回了底氣——不是他指揮不行，是支那軍這道工事修得確實刁鑽。
“傳令下去！部隊不要休整，立刻向西推進！”田中次郎收起軍刀，聲音冷硬，“岡村司令官有令，半個月內必須拿下武漢！別讓這點小挫折耽誤了節奏！”
“等打進武昌城，再跟這群支那人慢慢算賬！”
“板載！板載！”
周圍的日軍士兵舉著槍高呼，氣焰重新囂張起來。
他們從上海打到南京，從徐州打到黃陂，一路勝多敗少，早就養成了驕橫的性子。隻當這次是意外，根本沒往心裡去。
沒人覺得武漢守得住。
更沒人想到，他們一頭紮進去的，會是一個早已布好的口袋陣。
山風卷著硝煙吹過，帶著濃烈的血腥味。日軍的卡車一輛接一輛往前線開，炮管高高昂著，士兵坐在車鬥裡唱著軍歌，囂張的歌聲飄出去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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