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家嶺山口外，日軍第106師團的行軍縱隊，正沿著山路快速向西推進。
是齊整的野戰行軍序列。
前衛尖兵營在兩公裡外開路，兩翼搜索小隊散在山林邊緣，主力步兵聯隊排成四路縱隊，踩著統一的步點往前趕。
山炮中隊、輜重隊夾在隊伍中間，馬蹄聲、車輪聲、皮靴踩地聲，彙成沉悶的轟鳴，震得山道上的碎石微微發顫。
驕狂是刻在骨子裡的。
但不是紀律渙散的胡鬨。
是精銳部隊打了一路勝仗，從心底看不起對手的輕蔑。
步兵們扛著三八大蓋，鋼盔戴得端正，可嘴裡的話沒個遮攔。
“薛嶽的部隊？湯恩伯幾十萬嫡係都擋不住我們，薛嶽手裡的雜牌算什麼東西。”
“就是，也就龍嘯雲的西南軍能看兩眼。可惜啊，人家現在在太平洋炸美國人的老家，沒空管華中這點破事。”
“龍嘯雲那是真狠，聯合艦隊都被打廢了，國內現在聽見這名字都頭疼。”
“再狠又怎麼樣？他又不在這。咱們現在麵對的，就是一群拿漢陽造的支那雜牌。”
人群裡哄笑幾聲，腳步卻半點沒慢。
在他們眼裡，華中的國軍，和靶子沒區別。
真正能打的隻有西南軍。
可西南軍遠在天邊。
這武漢的功勞，注定是他們的。
隊伍中間，師團長鬆浦淳六郎騎在高頭大馬上。
將官軍服筆挺，白手套一塵不染。
他舉著望遠鏡，掃了一眼前方蜿蜒的山道，嘴角撇著，全是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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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團長。”
參謀長策馬靠近，低聲彙報，
“兩翼友軍被支那小股部隊襲擾，進度滯後。
現在我們和兩翼，已經拉開了一天的路程。
要不要放慢速度，等一等友軍？”
“等？”
鬆浦放下望遠鏡，馬鞭在空中輕敲了一下，
“等他們趕上來，功勞都被我們搶光了？”
“支那軍的德行你還不清楚？
也就會搞點襲擾後勤的小動作。
正麵決戰？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
他抬了抬下巴，指著萬家嶺深處的方向，語氣篤定：
“薛嶽手裡那點兵力，一半是川軍粵軍的叫花子兵，槍都湊不齊。
他敢設伏圍我一個整編師團？
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真敢來，正好。
我們一口吃掉他的主力，省得一個個山頭去清剿。”
參謀長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
“可是……龍嘯雲的西南軍，華北和黃河沿線都有駐軍。
萬一他們南下……”
“南下？”
鬆浦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龍嘯雲現在盯著的是美國人的太平洋利益，是東南亞的殖民地。
華中這點地方，他看得上嗎？
等他反應過來調兵，我們早就打進武昌城了。”
他馬鞭一甩，指向山道深處：
“傳令，全速前進！
三天之內打到德安，第一個兵臨武昌城下！
頭功，是我們106師團的！”
“哈依！”
隊伍繼續向前。
山道越來越窄，山林越來越密。
陽光被樹冠遮住，林子裡陰沉沉的。
可日軍的腳步，依舊又快又穩。
沒人覺得有危險。
在他們眼裡，這不過是又一場輕鬆的推進。
勝利唾手可得。
他們穿過了山口。
頭也不回地紮進了萬家嶺的群山深處。
沒人回頭看一眼。
更沒人想到。
幾個時辰之後，這道不起眼的山口，會變成鎖住他們一萬多人的鐵閘。
山口兩側的山梁上，夜色如墨。
粵軍第159師的加強團，一千二百多號人，正貓著腰搶修工事。
鐵鍬鏟土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在山風裡斷斷續續。
團長譚韜蹲在製高點的岩石後，盯著山下來時的路，眼神像鷹一樣銳利。
他接到薛嶽的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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