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行營的求援電報,淩晨時分送到西南艦隊指揮部。
電報紙被譯電員的手汗浸得發皺,字裡行間全是火急——外圍全線崩潰,日軍第6師團銜尾直追,前鋒已過孝感,懇請西南軍火速東進,馳援武漢三鎮。
龍嘯雲盯著電報看了半分鐘。
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三下。
沒提半個“救”字。
他轉頭看向白崇禧,語氣平得像一潭死水:
“武漢是個坑,跳進去就拔不出腳。
不去救。”
他手指往地圖上武勝關的位置重重一戳,
“傳令,重炮一團、裝甲旅連夜開進武勝關兩側山地。
日軍追得猛,後路空得像紙糊的。
給他一刀,斷了補給線再說。”
“是,總座!”
白崇禧敬了個禮,轉身就去部署。
沒人再多問一句。
誰都清楚,這不是見死不救。
是拿委員長丟下來的爛攤子,換整場戰局的主動。
武勝關以東的土路上。
日軍第6師團先遣聯隊,正拖拖拉拉往南拱。
聯隊長鬆本大佐騎在高頭大馬上,看著前麵狼奔豕突的中央軍潰兵,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隊伍拉得很長,先頭步兵已經過去了大半,後麵的輜重隊像條斷了腰的長蛇,慢吞吞蜿蜒在塵土裡。卡車拉著彈藥糧食,馬車馱著山炮,騾馬蹄子踩得黃塵漫天。
士兵們斜挎著槍,帽簷歪在一邊,嘴上叼著煙,腳步拖遝得像逛廟會。
反正對麵的中央軍已經垮了,一路追過來,連像樣的抵抗都沒遇上一次。
“聯隊長,支那人跑得比兔子還快,咱們要不要加快速度?”
旁邊的副官勒住馬,小聲問。
鬆本嗤了一聲,軍刀往南邊的方向一指:
“急什麼。
委員長的中央軍,早就嚇破膽了。
武勝關那點殘兵,聽見咱們的炮聲就得撒丫子跑。”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106師團那幫蠢貨,自己孤軍深入鑽口袋,才栽了跟頭。
換咱們步步為營壓過去,支那人根本頂不住。
等進了武昌城,有的是時間休息。”
隊伍裡哄笑起來。
所有人都這麼想。
萬家嶺的那點恥辱,早被他們歸成了鬆浦師團長的愚蠢。
沒人覺得中央軍真有戰力。
更沒人想到,兩側的山林裡,一張鋼鐵大網,已經靜靜張了半天。
觀測員趴在製高點的岩石後,炮隊鏡死死鎖住公路中間的輜重隊。
手心的汗浸透了電話聽筒。
等整個輜重車隊全部紮進射程最密的路段,他才啞著嗓子,一字一句:
“距離一千二百米。
目標全部進入。
放!”
“轟——!”
幾十門重炮同時開火的瞬間,整座山都震了一下。
炮口猛地往後一坐,氣浪掀得周圍的茅草齊刷刷彎倒。
炮彈帶著尖銳的哨音劃破空氣,砸向公路。
下一秒,公路上騰起十幾道衝天水柱似的煙柱。
火光瞬間舔遍了半條公路。
最中間的兩輛彈藥車被直接殉爆的氣浪掀上半空,車廂板、輪胎、炮彈殼帶著火星四下飛濺,滾燙的碎片砸在人身上,瞬間就是血窟窿。
旁邊的馬車炸得四分五裂,騾馬驚得嘶鳴著亂竄,拖著斷轅往山坡上瘋跑,腸子拖在地上拖出長長的血痕。
慘叫聲、爆炸聲、汽車引擎的回火聲、骨頭碎裂的脆響,混作一鍋。
公路瞬間被屍體、殘骸和翻倒的卡車堵得嚴嚴實實。
鬆本大佐被氣浪直接掀翻在地。
馬驚得人立而起,差點把他踩在蹄下。
副官撲過來把他扶住,他一把推開,抹了把臉上的血沫,抬頭往公路上看。
隻一眼,瞳孔就縮成了針尖。
“怎麼可能?!”
他失聲低吼。
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屍體。
輜重隊炸得七零八落,先頭步兵也被炮火壓得抬不起頭。
這不是迫擊炮,是重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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