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行人不多，三三兩兩地走著，步伐比正常人要慢一些，每個人身上都纏著一層偏淡的灰氣，那些灰氣繞著他們的肩膀和脖頸緩慢地流動著。
範鶴霄現在鬼嬰境後期的修為讓他對普通的鬼怪已經沒有了什麼畏懼之心，但那些灰氣讓他心裡還是不太舒服。
他沿著街道朝西街的方向走去。
拐過第二個路口的時候，路邊台階上坐著一個老頭，身形瘦小，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舊布衫，麵前放著一隻缺了口的破碗。
那老頭低著頭，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碗沿，發出偏悶的聲響。
範鶴霄從他麵前走過的時候，老頭忽然抬起頭來，那雙渾濁的眼睛落在範鶴霄身上停了一息，然後開口了。
“好心人，可憐可憐老頭子吧，老頭子三天三夜沒吃飯了。”
範鶴霄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這老頭確實是個正常人，身上的氣息偏弱，但透著一股活人的陽氣。但他身上那股感覺不對，範鶴霄說不上來哪裡不對，隻是能感覺到那老頭的氣息裡有一絲和周圍那些被灰氣纏身的行人不一樣的東西。
他從袖口裡摸出一個銅板扔進碗裡，正準備邁步離開，老頭喊住了他：“年輕人，看你有善意，這個地方不是什麼好地方，趁早離開吧。這個東西送給你，或許關鍵時候能保你性命。”
老頭從懷裡摸出一枚拇指大的木劍吊墜遞過來。
那木劍很小，比手指還短，通體偏暗，表麵刻著幾道極細的紋路，劍柄上係著一根偏長的紅繩。
範鶴霄接過來翻看了一下，那木劍入手微涼，那層涼意從掌心滲進去停在手腕的位置就散開了，沒有繼續蔓延。
他抬頭看了一眼老頭，那老頭已經低下頭去繼續敲他的破碗了，像剛才那些話都沒有說過一樣。
範鶴霄把吊墜係在手腕上，紅繩貼著皮膚，那層微涼的感覺一直停在手腕的位置沒有消退。他朝老頭的方向抱了抱拳，道了聲謝，轉身繼續朝西街的方向走去。
西街紙店的門臉不大，兩扇木門半開著，門板上貼著幾張泛黃的舊紙，邊角卷起來，能看到下麵木頭的紋路。
範鶴霄推門進去的時候，一股偏重的灰塵和紙灰混在一起的氣味撲麵而來。
店裡很暗，隻有櫃台後麵點著一盞偏暗的油燈，那點光亮勉強把櫃台周圍照出一圈模糊的輪廓。
櫃台後麵坐著一個乾枯老頭，頭發幾乎掉光了，剩下的幾根貼在頭皮上，臉皮皺得像被揉過很多遍的舊紙。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手指乾瘦，指節凸出來，正捏著一截竹篾在慢慢削著。
櫃台旁邊的角落裡站著一個年輕人，背對著門口，正在整理一摞偏厚的紙皮。
那個人聽到門響之後偏過頭來，和範鶴霄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對上了一息。
斑馬。
範鶴霄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但麵上的表情沒有變。
斑馬的眼睛在那一下對視之後明顯睜大了一圈，嘴巴張開了一條縫，那層狂喜從眼底湧上來又被他硬壓回去了，嘴角扯了一下就收住了。
他朝範鶴霄的方向隱晦地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然後轉回去繼續整理那摞紙皮，手指在紙麵上來回撫著，像在確認什麼。
範鶴霄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櫃台後麵的乾枯老頭身上，開口的時候語氣恭敬：“老板，我是白事鋪的學徒，白師傅讓我來買一些皮紙。”
老頭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珠渾濁偏黃，看人的時候在眼眶裡緩慢地轉動著，像兩顆被磨花了的舊珠子。
他盯著範鶴霄看了幾息，嘴角慢慢地彎起來，那笑容又冷又乾：“原來是白老頭的需要。”
他偏頭朝角落裡喊了一聲：“那個小子，你去給這家夥找十張上好的皮紙。記住，不要弄臟了皮紙，不然你知道後果。”
斑馬的動作在聽到“後果”兩個字的時候明顯僵了一拍，臉色白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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