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符籙不大，隻有兩指寬，通體偏暗，表麵的紋路在貼上紙人額頭的瞬間亮了一下，然後暗回去。
範鶴霄站在旁邊看著白師傅一個一個地完成那些紙人的點睛。每一個紙人被點上眼睛貼上符籙之後都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那些紙人雖然紮得精細，但說到底還是皮紙和骨頭拚出來的東西，站在牆邊的時候僵硬死板。但此刻被點過睛的紙人站在桌案前麵，它們的站姿比之前自然了很多，肩膀微微下沉，手臂垂在身側的弧度比之前偏軟，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那層皮紙下麵持續地撐著它們的骨架。
最讓範鶴霄不舒服的是它們的臉。
那層皮紙上的眉目在白師傅點睛之後變得比之前清晰了很多，線條不再像畫上去的，更像從皮紙內部生長出來的。
那對偏紅的眼睛在偏暗的光線下持續地泛著一層微光，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麵從深處朝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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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師傅把最後一個紙人的點睛完成之後站起來，把毛筆放回桌案上，把那碟剩下的顏料倒回瓷瓶裡用塞子塞好。
他偏頭看了範鶴霄一眼，那一眼裡有確認的意思，但比之前多了一層範鶴霄說不太清的東西。
「明晚戊時一刻，冥婚舉行。你和我一起去。」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再多留，把布包從桌案上拿起來背回肩上，朝後院的房間走去，步子比來的時候更慢了一些。
範鶴霄站在前鋪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後院的門口，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桌案前麵那兩排紙人上。
那些被點過睛的紙人安靜地站在那裡，麵朝門口的方向，偏紅的眼睛在油燈的暗光中持續地泛著微光。
鋪子外麵的風還在吹，門板還在吱呀吱呀地響著。他站了一會兒，把桌案上剩下的材料歸攏好，轉身朝後院自己的房間走去。
第二天下午白師傅從前鋪走過來的時候，範鶴霄已經把十個紙人和那些喪葬用品在門口碼好了。
那些被點過睛的紙人站在牆邊，偏紅的眼睛在偏暗的天光下持續泛著微光，臉上那層皮紙的輪廓比之前更深了一些，站在它們旁邊的時候能感覺到一股偏沉的冷意從紙人方向持續地滲出來，貼著地麵朝外擴散。
白師傅穿著一件乾淨的白布褂子，頭髮重新綰過，手裡拎著那隻偏舊的布包。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那些紙人，又看了一眼範鶴霄背後那柄長劍，沒有再多問，偏頭朝巷口的方向努了一下嘴：「馬車在外麵等著。」
李府的宅子在白湖鎮偏北的位置，從白事鋪過去要穿過大半條主街。
馬車是李府派來的，車廂偏大，外麵罩著一層偏暗的紅綢，綢麵上繡著幾道看不清的紋路。範鶴霄把那些紙人和用品搬上車，自己和白師傅坐在車廂兩側，馬車啟動的時候輪子碾過街道的石板，發出偏沉的轆轆聲。
一路上白師傅閉著眼靠在車廂壁上，沒有開口，範鶴霄透過車簾的縫隙朝外看，街道兩側的鋪子全都關著，偶爾有一兩個行人從對麵走過來，身上的灰氣比之前更重了，貼著皮膚持續地流動著。
李府的門臉比張府大出好幾倍，圍牆高聳，門楣上掛著偏長的紅綢，紅綢之間垂著白色的輓聯，紅色和白色疊在一起，在偏暗的天色下顯出一種說不上來的彆扭。
門口站著兩排穿深色衣裳的僕從，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一種偏淡的笑，那笑容硬邦邦地擱在臉上，像被從外麵貼上去的。
範鶴霄跟著白師傅從馬車上下來，把那些紙人一個一個地搬進李府大門。
沿途遇到的僕從和來客都朝他們偏頭看了一眼，那些目光落在那些紙人身上停了一息，然後收回去，沒有人開口說話。
來客們手裡提著偏紅的禮盒，進了大門之後把禮盒放在院子側麵的長桌上，轉身就朝外走，步子比來時快了不少。
李府大堂布置得很豪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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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前的院子裡搭著偏高的紅棚，棚子下麵擺著兩排偏長的案桌，桌上鋪著偏紅的桌布，擺著偏舊的碗碟和酒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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