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同拉滿弓弦後靜止的箭矢，每一秒都充斥著令人窒息的張力。駕駛艙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體，壓在每個人的胸口。楚銘揚的指尖懸在推進器總控開關上，因極度用力而微微顫抖，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在下巴彙成水滴，他卻渾然不覺。他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主屏幕上那條由無數複雜算法計算出的、蜿蜒如蛇的虛擬路徑，以及旁邊那劇烈跳動、代表黑暗聚合體能量波動的混沌光譜。
“能量讀數進入下行通道……預測平靜窗口將在十五秒後開啟……”他的聲音嘶啞，像是砂紙摩擦著鋼鐵，“窗口期……可能隻有二十五秒……”
司天辰緊握著手中的銀幣，那枚“卡洛斯銀幣”此刻變得異常溫熱，甚至有些燙手，仿佛在與遠方那點微光進行著激烈的共鳴。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的心跳與楚銘揚的倒計時同步，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每一位同伴。
雷厲如同磐石般矗立在武器控製台前，古銅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眼睛，銳利得如同淬火的刀鋒，一遍遍掃過外部傳感器傳回的光學影像和聲呐圖譜。林南星坐在他旁邊，雙手緊緊抓著控製台的邊緣，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她努力控製著呼吸，試圖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捕捉任何異常信號上。
最辛苦的是蘇黎。她深陷在座椅裡，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仿佛所有的血液都湧向了大腦，去支撐那超越極限的精神感知。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抵禦無形的狂風，細微的汗珠布滿了她的鼻尖和上唇。她的全部意識，已經化作一根纖細卻無比堅韌的絲線，穿透了厚重的海水與混亂的能量場，牢牢地係在了那塊散發著純淨白光的碎片上。她不僅要定位，更要實時感受包裹碎片的那些“黑暗淤泥”的每一次流動、每一次翻湧。
“十……九%”楚銘揚的倒計時如同喪鐘敲響。
“左側主要能量渦流開始衰減……”蘇黎的聲音如同遊絲，卻異常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是他們在混沌中唯一的航標。
“八……七……”楚銘揚的手臂肌肉繃緊如鐵。
“正前方……阻力減小……路徑清晰了三分之一……”蘇黎的指引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微弱卻堅定。
“六……五……”空氣緊繃到了極致，仿佛下一刻就要斷裂。
“就是現在！路徑完全貫通！能量最低點！”蘇黎猛地睜開雙眼，眸子裡閃過一道近乎燃燒的亮光！
“就是現在！突刺！”司天辰的怒吼與蘇黎的尖嘯幾乎同時響起！
“啊！！！”楚銘揚發出一聲近乎野獸般的咆哮，用儘全身力氣，將推進器控製杆猛地一推到底！
嗡——轟！！！
“深淵行者”尾部的主推進器以及所有輔助推進器瞬間爆發出歇斯底裡的轟鳴！殘存的能源被瘋狂壓榨，轉化為磅礴的動力！巨大的過載將五人死死地摁在座椅上，血液仿佛都要被甩向身後！這艘傷痕累累的潛水器，此刻化身為一支被死亡點燃的離弦之箭，撕裂粘稠如墨的海水，沿著那條稍縱即逝的安全路徑，以近乎自殺的速度，悍然射向那顆緩慢搏動的黑暗心臟！
一動驚鬼神！
儘管處於能量低穀，黑暗聚合體自身龐大的質量和對時空的恐怖扭曲力，依然形成了天然的屏障。觀察窗外的景象瞬間變得詭異無比！光線被拉扯成螺旋狀的彩帶，海水的折射率變得混亂不堪，眼前的景象如同打翻了的調色盤，混合著扭曲的倒影和破碎的光斑。導航係統徹底失靈，屏幕上一片雪花，刺耳的失效警報如同背景音樂般持續不斷。強烈的空間錯亂感襲來，讓人頭暈目眩，腸胃翻江倒海。
“相信蘇黎！銘揚，跟著感覺走！”司天辰強忍著嘔吐感，嘶聲喊道，他的雙手死死抓住扶手，指甲幾乎要嵌進金屬裡。
楚銘揚已經完全放棄了儀表，他雙眼赤紅，額頭青筋暴起，整個人進入了一種近乎癲狂的狀態。他的雙手如同焊接在了操控杆上，完全憑借蘇黎通過精神鏈接傳來的、那種玄之又玄的方位感進行操控。“深淵行者”在他的駕馭下，做出了一係列堪稱教科書級別、卻又瘋狂到極點的機動動作：時而以一個近乎直角的高速轉彎，險之又險地避開一道無形的空間裂縫；時而猛地向下紮去，貼著一道沸騰的能量暗流邊緣掠過；時而又如同醉漢般劇烈搖擺，以毫厘之差躲開從聚合體表麵突然刺出的、由純粹黑暗凝聚而成的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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