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明琅被放出祠堂時，腿腳酸軟，臉色蒼白。
可還是被澤林帶去觀瀾院，對著崔玉檀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阿姊。我錯了……謝謝阿姊……我再也不敢了……”
崔玉檀端坐著，受了他的禮，這才示意阿倦扶他起來。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起來吧，坐下喝點熱湯，暖暖身子。”
商明琅抽抽噎噎地坐下，小口喝著溫補的湯水，情緒慢慢平複。
目光無意間掃過一旁的案幾，瞥見上麵攤開的一張圖紙，上麵勾勒著亭台樓閣，還有一片空曠的場地，標注著“演武”、“箭道”等字樣。
他好奇地湊近看了看。
“那是前些日子家丞讓人送來給你的演武場圖紙，想著讓你文武兼修，後來你躲著不見我，這事兒也就擱置下了。”
崔玉檀說的隨意，但是餘光一直留意著商明琅這邊。
見孩子果然又是眼眶紅紅，崔玉檀沒忍住在內心悄悄譴責自己。
商明琅想起之前母親貶低崔家夫子之事，心下又是一陣黯然。
抬眼看向崔玉檀，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和委屈：“阿姊，我們還是請那位衛夫子來府裡教學，好不好？我……我一定好好學，不惹夫子生氣。”
崔玉檀聞言，輕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些許遺憾：“怕是不行了。衛夫子才名遠播，前兩日，淮南公主親自出麵，替太傅大人將衛夫子聘請為西席了。”
“啊？”商明琅愣住了，臉上露出明顯的失望和不知所措。
他隱約感到，自己似乎錯過了很重要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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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檀將他的神色收入眼底，緩聲道：“明琅，你看，這世上許多事，許多人，都不會一成不變地在那裡等著你做選擇。機會稍縱即逝，錯過了，或許就是錯過了。”
“不過，”崔玉檀話鋒一轉，“你若真想聽衛夫子講學，可以去太傅府附學，我晚些時候給太傅府遞個帖子問問。隻是，”她看著商明琅亮起來的眼睛，認真道。
“若真能去，拜師禮需得你自己用心準備，那是你的誠心。而且，太傅府路遠，恐怕不能日日回府，需得住學舍，你能吃得了這份苦嗎？”
商明琅握著湯碗，認真思考起來。
去太傅府附學，聽起來很難，也很陌生，可能還會想家……但是，阿姊說得對，機會不是一直有的。
而且，離開府裡一段時間，是不是也能離母親那些讓他難受的話遠一點？
他偷偷看了一眼麵容平靜的崔家阿姊，忽然生出了一點勇氣。
他放下湯碗，挺直了小身板，雖然聲音還帶著點稚氣，卻努力顯得鄭重：“阿姊，我想試試。辛苦阿姊陪我走一趟。”
崔玉檀看著他眉眼間那份與年齡不符的鄭重，那神態竟隱約透出幾分商韞行事時的影子，不由得莞爾，點頭應道：“好。隻要你下定決心，阿姊便幫你。”
她心下亦是微鬆。
商明琅若能離家進學，於她而言自是利大於弊。
府中少了這個最易被周氏拿捏，也最可能因挑唆而失控的孩子，她許多事辦起來便能少些顧忌，也不必再時時懸心，防備著這懵懂孩童在某日突然成為刺向自己的利刃。
至於明日便是老夫人的生辰？
崔玉檀此刻無暇多想那些後宅的彎繞。
橫豎老夫人已被禁足，這場壽宴再如何，也掀不起太大風浪。
眼下趁熱打鐵，將商明琅進學之事徹底敲定，隔絕周氏等人對他的乾擾，才是要緊。
“那明日，我帶你同去。”
她行事向來利落，既已拿定主意，便不再拖延。
請示了商韞，得了準話後便迅速備好幾樣拜師禮，次日一早，便帶著商明琅乘車出門，直往太傅府而去。
太傅是位年高德劭、早已不理實務的老人家，掛著虛銜榮養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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