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韞沒聽到她小心眼咒自己死，隻聽到她說要他主持婚事，勾著鞭梢的手指驀地一僵。
他抬眸，眼底那點柔光瞬間被深黯覆蓋：“看來……咱們阿檀已有心儀之人了？”
就知道表哥表妹什麼的最麻煩了！
崔玉檀不再答話，猛地一夾馬腹。
駿馬長嘶，如離弦之箭衝入前方夜色，將他遠遠甩開。
夜風將她賭氣般的話語清晰送來：
“長街動蕩，還是趕緊回府吧！”
商韞獨自停在原地，手中還殘留著鞭梢的觸感。
他望著那道疾馳而去的纖細背影，肩頭傷處傳來綿密清晰的痛。
良久，他才若有所思緩緩策馬，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後踏進觀瀾院，腳步尚未落穩，宋氏已撲了上來，死死攥住商韞的衣袖。
“我的兒，你怎麼回來了？”
又見隻有他二人進來，頓時慌了神：“我的兒！你長嫂呢？婉君呢？！”
商韞與崔玉檀聞言俱是一怔，這才想起——對啊！周婉君呢？
方才宮門前混亂，她竟不知何時被落下了。
宋氏見他二人這般神色，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儘了，聲音陡然尖利起來。
“你隻顧著自己爭權奪利是不是？！婉君得了你的信，連性命都不顧就衝了出去！那是你兄長留下的嫡妻！你怎麼這般沒有良心，將她撇在何處了？！”
商韞眸色一沉，轉向門外：“靳霄！”
一直守在外麵的靳霄應聲而入。
“帶人，沿進宮的路仔細搜尋大夫人蹤跡。”
靳霄領命，立刻轉身點人出府。
宋氏猶自喘息不定，喋喋不休地訴說著周婉君這些年的不易。
話裡話外，卻將矛頭隱隱指向了崔玉檀。
“若不是有人獨斷阻攔，非要跟著去，婉君豈會落單？她一個婦道人家，若有個萬一……”
“母親。”商韞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眉峰微蹙，“誰說我讓人傳信入府，要送什麼聖旨？”
宋氏一愣，下意識看向旁邊瑟縮的安婆子。那婆子早已麵如土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抖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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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韞目光掃過她，淡淡道：“拖出去打死。”
宋氏這才知道崔玉檀二人在府外受了埋伏，想起安婆子是她身邊的人，到底張了張嘴，徹底啞了聲，頹然跌坐在椅中。
崔玉檀悄悄瞥向商韞，見他臉色在燈光下透出一種失血的蒼白，心下一緊，低聲道：“夜深了，快扶老夫人下去歇息吧。”
下人手忙腳亂動了起來。
商韞卻仿佛沒聽見，徑直走到臨窗的美人榻邊坐下，沒有絲毫要離開的意思。
宋氏被仆婦攙扶著起身，猶豫再三，還是低聲問：“韞兒，你今夜，不回宮中去？”
商韞眼也未抬：“府中尚不安寧，兒子今夜留在府裡。”
宋氏再不敢多言，被眾人簇擁著離開了。
阿年阿倦極有眼色，帶著其餘下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掩上了門。
內室陡然安靜下來，崔玉檀站在原地，隻覺得臉上陣陣發熱。
明明已告誡自己千遍萬遍，身份殊途，不可妄念，可那人隻是靜靜地坐在那片光影裡，便讓她控製不住地心跳如擂鼓。
她氣他今日那些傷人的話，又無法不去擔憂他肩上那道為自己所傷的創口。
嫵妍的臉上，懊惱、氣悶、擔憂交疊變幻，最終化為一抹無奈的妥協。
正出神間，忽聞商韞極輕地抽了一口氣，似是牽動了傷處。
崔玉檀再顧不得那點別扭，快步走近：“我替你上藥。”
商韞抬眸看她，眼底似有微光流轉：“好。”
他這副褪去疏冷外殼後流露出些許柔和的模樣，讓崔玉檀心頭猛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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