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狹小的客廳，還是那些困頓的人。
隻是時間更晚了。
陶瑩聽了兩人的來意時，臉色變得很複雜，將兩個孩子拉了起來，並且去給他們倒了兩杯熱水。
楊沫也楊漫從房間裡又探出腦袋，但是被陶瑩趕了回去，關上了門。
昏黃的白熾燈炮被電線拴著，在餐桌上方微微搖晃。
這個家太小了，一點震動，就能讓它搖晃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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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瑩坐在了椅子上，先是看了一眼幾乎不用洗的盤子，繼而目光落在正在撿桌上饅頭渣的小雷奕。
陶瑩輕咳了一聲，用溫和的語氣道：「我想起來了，前幾年我和你們問叔去過一鳴老家，見過你倆，那時雷律才七八歲，雷奕...好像才兩歲？」
雷律老老實實坐著，不知道為什麼，見到「正主」了，反而加倍的侷促：「娘...陶阿姨，我記得，當時一起在三爺爺家吃了飯。」
「對，當時我還幫忙燒火來著，最後怎麼都燒不著....你們三爺爺家怎麼了？身體好點了麼？」
雷律將剛才的話語，又和陶瑩說了一遍。
陶瑩聽完之後，攥著水杯，指尖緊握又不斷鬆開，似乎在思考。
片刻後，抬頭露出明媚的笑容。
「既然來了，就把這裡當自己家，先安穩的住下...」
楊申忍不住道：「嬸嬸...」
陶瑩桌子下的手，壓了壓楊申，讓他先別說話。
兩個孩子，尤其是雷律，已經在敏感脆弱的極限了，有些話不要說。
陶瑩起身收拾盤子，口中說道：「這點東西哪夠吃，小申我估計你也沒吃飯吧。」
楊申沒回答，但雷律低下了頭。
「冰箱裡還有菜，我再做點，一起吃，一會兒客廳打個地鋪，家裡就這麼大，你們別嫌棄。」
陶瑩端著盤子走進了廚房，楊申跟在了後麵，幫忙打下手。
「嬸子，你真的打算...」
陶瑩已經麻利的開始洗菜起鍋了，做飯的聲音讓兩人的談話傳不出去。
「我還沒想好...小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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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瑩手上的速度很麻利，她總是這樣，越困難的時候，越努力。
「我怕照顧不好他們。」
楊申蹲在角落裡削土豆皮，卻是沒想到嬸嬸是從這個方向想的。
陶瑩：「咱家現在很困難，你是大孩子了，這並不是秘密，其實對兩個孩子也不算什麼好選擇，『說不定』將他們送回村子更好、或『說不定』送去孤兒院等好心人，反倒是有優渥的條件。」
「那為什麼...」
「因為哪有那麼多『說不定』...這世上的好運，大體都不會留給倒黴的人，既然已經知道了，再用這套說辭...不過自己騙自己...」
陶瑩起灶燒油，一把蒜末灑進鍋中，撲鼻的香味和熱氣升起，客廳裡兩個侷促的孩子鼻子動了動，唾液在瘋狂分泌。
陶瑩這才想起來沒帶圍裙，從牆上拿下，係在已不再纖細的腰上。
「家裡還有點存款，多兩雙筷子罷了，我回頭也會問問法律上的事兒，也許還未必允許我們這種家庭收養呢...」
「但至少，在他們有更好的選擇之前，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當做自家的孩子。」
陶瑩挽起袖子，突然轉頭笑著對楊申道：
「人不能隻在『方便』的時候信守承諾，越是為難，諾言的分量才越重...你二叔向來『守諾』，他沒了，楊家也應該這樣。」
「如果你二叔還在，他也會這麼選的，對不對？」
楊申一滯，沉默了下去。
片刻後道，突然道：「嬸子，對不起。」
「你對不起什麼...我才應該說。」
「不，是我對不起。」
楊申堅定的起身，堅定的開始切土豆絲。
噠噠噠的刀聲中，楊申不知不覺，心態上出現了一次蛻變。
曾幾何時...不，當他獲得係統之後，一度以為自己已經是「江淮楊家」的家長了。
家長，族長，叫什麼都行。
但其實，他沒有做到，也沒有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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