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心輪乍開的那一剎那,唐伯虎耳中轟然掠過一道浩渺道音,仿佛遠古鐘磬撞入神魂,眼前似有萬丈玄門徐徐洞開。
門後所藏,正是天地至理!
他清楚得很——這正是心輪初啟獨有的機緣,隻在一瞬之間,便能窺見大道本相的一縷真意。
此等頓悟,一生唯此一回,再不可追!
唐伯虎當即斂息垂眸,沉心靜氣,全神浸入那幽微玄境。
恍惚之間,他又踏進了那不可言說、不可思議的太虛之境。
立身其中,四顧唯餘一片死寂的混沌——無光無影,無天無地,無前無後,無始無終;卻偏偏廣袤得令人心顫,空茫得令人神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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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驟然染作渾濁昏黃,繼而清者上浮、濁者下沉,天地初判。
一泓清泉自虛無湧出,一朵金蓮破水而綻,一方厚土拔地而起,一輪赤日騰空而升。
一個嶄新世界,就此憑空鑄就!
緊接著,日月輪轉不息,星鬥列布蒼穹,雷霆奔走長空,山川草木瘋長,蟲魚鳥獸競生。
太虛之內,霎時萬物勃發,生機如潮,氣象萬千。
不知過了幾多春秋,眾生凋零,山河崩頹,天地重歸岑寂。
旋即,一切又從頭來過:混沌再起,清濁復分,蓮開日升……循環往復,永無休止。
生滅相續,成住壞空,如環無端,如輪不息。
這般境界,當真玄奧難測!
唐伯虎自己也數不清,在太虛之中目睹了多少次宇宙生滅、萬靈榮枯。
可一睜眼回到現實,八夫人隻輕輕一笑:「相公,不過彈指一息罷了。」
他心頭猛震——親歷千百輪迴,人間竟隻過去一眨眼?
太虛之妙,果然深不可量。
此番直契大道,唐伯虎所得極豐,對文道的理解驟然通透,如撥雲見日。
從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關竅,此刻盡數貫通,豁然開朗。
畫藝、琴功、棋勢,無不精進躍升。
甚至一幅尋常水墨,已能讓神遊六重以下的武者,陷入久久沉思,頓有所得……
他斜倚床榻,臂彎裡攬著八夫人纖細柔韌的腰肢,思緒卻不自覺飄向文徵明等人。
若非明珠所為,那又是誰在暗中攪局?
文徵明他們究竟惹上了何方人物?
「相公,想什麼這麼入神?」
唐伯虎低頭望著懷中傾城佳人,莞爾一笑:「不過偶有所得,心有所感罷了。」
「對了,夫人,那黴運蠱當真取不出來?」
玉明珠輕搖螓首:「此蠱入體即融,半年方散,強取反傷元神。」
「哼,活該!誰讓他們攪了咱們團聚的時辰。」
「奴家每月能與相公廝守幾日?」
聽到這話,唐伯虎才猛然記起,自己已有許久未曾踏足這處庭院了。
「明珠,是為夫疏忽了你,實在愧疚,還望夫人寬宥。」
玉明珠將臉貼緊他溫熱的胸膛,聲如軟絮,語似春風:「妾身怎會怪相公?隻要您心裡裝著我,便勝過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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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近來風波不斷,相公哪有片刻閒暇顧及妾身?」
唐伯虎望著這位溫婉體貼的夫人,隻覺她環在自己腰際的手,又收得更緊了些。
……
次日清晨。
唐伯虎用罷早膳,剛踏出唐府大門,本打算順路買些滋補之物,去探望病中的文徵明與祝枝山。
迎麵卻撞見一個少年——衣衫襤褸,滿臉青紫,額角滲血,左腿拖地而行,每挪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
「唐公子!」
老遠便揚聲喚道。
唐伯虎聽聲覺熟,卻一時辨不出是誰,蹙眉問道:「小兄弟,你是……」
「公子,我是唐小三啊!」
「小三?!」
他驚得倒退半步,上下打量:「你這是……怎麼弄成這樣?」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先有文徵明幾人橫遭厄運,如今連唐小三也慘遭毒手……
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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