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伺候菜地愈發精心，晨起看一遍，傍晚看一遍，連阿木都笑他快把菜苗當眼珠子盯著了。
阿木成了小院的常客。這少年仿佛有耗不儘的精力，除了幫他爹乾活，剩下的大半都耗在了東頭這略顯偏僻的院子裡。
他手腳勤快，主意又多，今天幫平安在院裡搭個晾衣繩，明天不知從哪弄來幾株野花移栽在籬笆根下，嘰嘰喳喳的聲音總能填滿寂靜的空氣，也驅散了平安心裡最後那點獨居的清冷。
平安話依舊不多，多數時候隻是聽著，偶爾被阿木誇張的言語逗得露出笑容，手上的活計也因著朋友的陪伴而不那麼沉悶。
阿木對京城的一切都抱著無儘的好奇，平安便挑些無關緊要的、有趣的市井風俗說給他聽，聽得少年兩眼放光，直嚷著將來一定要去看看。
這日天氣晴好，阿木一早便跑來，臉上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平安哥，今天日頭好，水也暖和了，咱們去上遊摸魚吧？我知道個好地方，石頭底下藏著不少巴掌大的鯽瓜子，燉湯可鮮了！順便再摘點野芹菜，拿回去讓我娘做的野芹菜炒雞蛋。”
平安原本計劃要修修院裡的柴棚，但看看阿木滿是期待的眼睛，那點猶豫很快散了。
“好啊，等我去拿個籃子！”
阿木說的上遊，比平安平日打水的溪段還要往深處去一些。
溪水在這裡變得稍寬，水流也平緩許多，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圓潤的鵝卵石和搖曳的水草。
陽光透過岸邊樹梢的縫隙灑下來，在水麵投下晃動的碎金。果然是個好地方。
阿木熟門熟路地脫了鞋，卷起褲腿，就跳進了沒膝深的水裡，清涼的溪水讓他舒服地喟歎一聲。
他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在石頭底下摸索，嘴裡還念念有詞地傳授著經驗：
“摸魚不能急，手要慢，從尾巴往前攏，感覺到了沒？滑溜溜的……哎！跑了！”
平安學著他的樣子下水，溪水沁涼，激得他一哆嗦。他學著阿木的樣子，在石頭縫隙間摸索。
這活計需要耐心和巧勁，並不容易。阿木那邊已經大呼小叫地抓到了第一條，雖然不大，但少年得意極了，用狗尾巴草穿了魚鰓，拎在手裡炫耀。
平安嘗試了幾次，終於也讓他觸到了一條魚滑溜的身軀。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手攏過去，猛地一捧——
水花四濺，魚兒卻從指縫間溜走了，隻留下一手冰涼的溪水和阿木毫不客氣的哈哈大笑。
“你手太生啦！再來再來！”
兩人在水裡撲騰了半個多時辰，阿木收獲頗豐，平安也漸漸摸到點門道，抓住了兩條稍小的。
他們還采了一把鮮嫩的野芹菜，翠綠欲滴，散發著獨特的清香。
阿木又眼尖地發現了一片野莓叢，雖然果子還小，泛著青白色，但阿木說再過半個月就能紅了，到時候來摘，甜得很。
日頭漸高，兩人都有些累了，便坐在岸邊光滑的大石頭上，晾著濕漉漉的褲腿和腳丫。
阿木晃著腳，嘴裡叼著根草莖，望著波光粼粼的溪麵，忽然“咦”了一聲，用胳膊肘碰了碰平安：“看那邊。”
平安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下遊不遠處，靠近一處水灣的深潭邊，一塊突出水麵的青石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是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短打，戴著那頂有些破舊的鬥笠，背對著他們，手裡握著一根長長的竹竿，安靜地垂入水中。
平安一眼認出，是他剛來雲棲莊時問路的那個少年。
“又是他啊。”阿木撇了撇嘴，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帶著點半神秘兮兮的語氣，
“老是一個人，神出鬼沒的。”
平安看著那沉默的背影。不同於前兩次的匆匆一瞥，這次離得不算太遠，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少年瘦削的肩背，和握著魚竿的、骨節分明的手。
“他常在這兒釣魚？”平安問。
“可不是嘛，”阿木晃著腳丫，隨口道，“這片深潭魚多，他知道。有時候能坐一天，也不見他說幾句話。”
“他叫什麼名字？也是莊裡的？”
“林青。”阿木吐出草莖，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說不清是嫌棄還是避諱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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