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睜開眼，盯著頭頂熟悉的、有些泛黃的帳子頂，一時有些恍惚。
他竟然睡到這個時候。
昨夜崖邊那一幕，流螢明滅的光點，林青灼亮又驟然黯淡的眼眸，還有自己心底那被猝然揭開、驚濤駭浪般的隱秘……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盤旋不去，攪得他後半夜幾乎沒合眼，直到天色將明，才在極度的困倦和混亂中朦朧睡去。
他撐著身子，揉了揉發脹的額角。眼睛有些乾澀，頭腦也昏沉沉的，但並無大礙，隻是沒睡夠的倦怠。
心裡依舊沉甸甸地壓著什麼，有些悶，有些亂。昨夜那種天翻地覆的眩暈感和恐慌，在日光下似乎褪去了一些。
留下更多的是清醒後的茫然，以及對林青的擔憂與愧疚。
他起身，用冰冷的井水狠狠抹了把臉，刺骨的涼意讓他精神一振。鏡子裡的人，眼下有些淡淡的青影，嘴角也習慣性地抿著，顯得比平日沉默幾分，但眼神還算清明。
他對著水缸裡晃動的倒影，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那些翻騰的思緒暫時壓下。
照例灑掃院子，去溪邊打水。清澈的溪水嘩嘩流入木桶，他望著水流，又想起林青常坐的那塊青石。今天，那塊石頭空著。
平安垂下眼，提起水桶，往回走。
澆菜，鋤草，做飯……他強迫自己專注於手上的活計，用熟悉的勞作來填充心神，試圖找回往日那種簡單平靜的節奏。
阿木是快晌午時來的，人還沒進院，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和“噠噠”的腳步聲就先到了。打破了小院的沉寂。
緊接著籬笆門被“哐當”一聲推開，阿木興衝衝地拎著個草編的籠子跑了進來，臉上洋溢著獻寶似的笑容。
“平安哥！平安哥！看我搞到什麼好東西了！”
阿木的話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從菜畦邊緩緩站起身的平安，手裡的草籠子差點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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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平安哥，你、你臉色怎麼這麼差？跟一夜沒睡似的！還有這黑眼圈……你咋啦？病了嗎？”
平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露出個慣常的溫和笑容：“沒事，隻是夜裡醒了兩次，不用擔心。你拿的什麼？”
“嗨，好東西！” 阿木的注意力立刻被引開，獻寶似的舉起手裡的東西——是個用細藤和竹篾編的、很精巧的蟈蟈籠子，裡麵隱約可見一隻翠綠的大蟈蟈
“我昨兒個跟我爹去後山，費老大勁才逮著的！你聽，叫得多帶勁！”
他把籠子湊到平安耳邊，裡麵果然傳出響亮清脆的“聒聒”聲。
平安配合地聽了聽，點點頭：“是挺精神的。”
阿木更來勁了，提著籠子左看右看，眼睛在院裡掃了一圈：
“哎？林青那小子今天沒來？我還說咱們仨找個樹蔭，鬥鬥蟈蟈，聽聽叫，多有意思！他平常不是常來你這兒晃悠嗎？”
他撓撓頭，有些奇怪。
聽到林青的名字，平安臉上的笑容淡了淡，目光微微下垂，落在腳邊的菜苗上，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阿木雖然平時大大咧咧，可也不是全無心眼。他看看平安那明顯比往日沉默的樣子，又看看這過分安靜的院子……
阿木眼珠子轉了轉，湊到平安身邊，用手肘碰碰他，壓低聲音，帶著點試探：
“平安哥，你跟林青鬨別扭了？”
平安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沒想到阿木這麼快就察覺了。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看阿木，隻是聲音有些低沉：“算是吧。有點誤會。”
“嗨！我當是多大的事兒呢！”
阿木一聽，反而鬆了口氣，把蟈蟈籠子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墩上，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朋友兄弟之間，哪有不磕磕碰碰的？我和栓子他們，以前不也三天兩頭吵，急了還動手呢！後來不照樣一起摸魚掏鳥蛋？”
他看平安還是那副心事重重、沉默不語的樣子，便正了正神色，語氣認真了些：
“平安哥，我跟你說，這有誤會啊，就跟那膿包似的，不能捂著，越捂越壞事！就得趕緊挑破了，說清楚！你不找他，他不找你，那點兒小疙瘩，指不定就成了大疙瘩，以後再想解，可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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